缸中蟹与外公的秋日往事

缸中蟹与外公的秋日往事

2026-11-17 13:43:15 0点赞 0收藏 0评论

螃蟹

外公的院子里有一口缸,养着三只螃蟹。

那是秋天,菊花开得正旺,外公从集市上买回三只螃蟹,说是要养肥了再吃。他把螃蟹倒进缸里,那三只家伙立刻张牙舞爪地散开,八条腿划拉着缸壁,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趴在缸沿上看它们。其中一只格外威风,青灰色的壳泛着冷光,两只大螯像两把利刃,谁靠近就朝谁挥。外公说:“那是公的,最凶。”果然,喂食时,另外两只还没靠近,就被它一螯夹住,甩出老远。

日子一天天过去。外公每天喂它们小鱼小虾,那只凶螃蟹吃得最多,壳也越来越硬。可奇怪的是,它从不越狱。缸沿离水面不到一尺,它随便搭个爪就能爬出来,但它偏不。只是每天在缸里横行,像个巡视领地的将军。

后来有一天,我发现那只螃蟹趴着不动了。外公把它捞出来,翻过身,肚皮底下已经泛红。“到时候了。”外公说。那天晚上,桌上多了一盘红彤彤的蟹。

外公掰开蟹壳,黄澄澄的膏满得要溢出来。他把蟹黄挑到我碗里,自己啃着蟹腿,咂一口老酒,眯着眼说:“螃蟹这东西啊,一辈子横着走,看着霸道,到头来还是别人的下酒菜。”

第二年秋天,缸里又养了三只螃蟹。我趴在缸沿上看,忽然觉得那只最凶的螃蟹像极了外公——一辈子在土里刨食,脾气硬得像石头,可把最好的都留给了我们。

外公去年走了。今年秋天,我没再看见那口缸。只是吃蟹的时候,总觉得那一壳红里,藏着一个人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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