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尼康撤销了本年度"小世界·动态"(Small World in Motion)显微视频大赛的冠军:清华大学徐宁博士(Ning Xu)凭"儿童气道纤毛摆动"视频夺得的一等奖被认定"不符合竞赛规则中关于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规定",作品从官网撤下,原第二名的越南参赛者递补夺冠。 需要先摆正的结论是:这并不是一个"用AI生成假实验数据"的学术不端案——创作者承认使用AI处理图像但否认生成实验内容,尼康重新调查后仍取消了资格。 真正的冲突落在别处:AI对科研影像的"增强",撞进了既有规则从未划清的一段灰色地带。IT时代网IT之家
这场风波的起点是9月15日公布的结果。今年的视频竞赛收到来自40个国家的347件参赛作品,由科学和先进光学显微学专家组成的小组评审,夺冠视频记录的是一名患原发性纤毛运动障碍(PCD)的儿童气道纤毛的异常摆动。 这段素材出自徐宁自研的超分辨光学成像系统:原始采集数据是灰度的,后期在重建图像基础上用无监督神经网络做处理和可视化,呈现出绿色纤毛叠着红、紫、蓝结构的画面。知乎IT时代网
获奖公布后没几天,质疑就来了,而且来自圈内人。 质疑相当具体:有学者指出画面中的一些结构"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专门用显微镜诊断PCD的英国莱斯特大学学者罗伯特·赫斯特说,视频给人的感觉是一个细胞上长一根纤毛,而真实的纤毛细胞表面大概有两百根。 还有人声称视频的某个版本带有标记AI生成内容的SynthID水印,但用一个AI去检测另一个内容是不是AI做的,本身并不可靠,也没有成为尼康裁决的依据。泰晤士报知乎
9月下旬,尼康的初步判断其实是"合规"。据泰晤士报报道,尼康表示作者此前积极配合评审,提供了显微镜、成像方法与图像处理流程的技术信息,并称"截至目前,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规则遭到违反的情况"。 BBC报道称,在网上有人质疑视频真实性后,尼康已启动对该视频的审查。 10月9日,经重新评估并征询评审团意见,尼康认定获奖视频不符合赛事关于生成式AI的规定;其发言人同时承认,影像与AI发展太迅速,赛事有必要重新审视评审规则与评审流程。泰晤士报BBCPetaPixel
面对"造假"指控,徐宁的说明始终分两层:AI没有生成这段影片,没有生成纤毛,也没有生成纤毛的运动,它只在灰度数据重建之后用来区分形态相近的结构并给它们上色;被质疑的彩色区域属于视觉增强,他不对这些渲染内容做解剖学上的主张。 他在领英回应时进一步解释,被上色的那些细胞在原始素材中一直存在,并非被AI"凭空创造"出来。知乎泰晤士报
真正的分歧:增强和生成之间是一条光谱,不是一道界线。今天几乎没有一张公开显微图像是"原生态"的——降噪、去卷积、超分辨重建、伪彩着色都是日常操作,其中很多早已用上深度学习,所以"用了AI就算作弊"并不成立。争议点在于这条线本来就不清楚:"增强"和"生成"之间是一个连续的光谱,调亮度、降噪没人反对,去卷积和重建背后有物理模型撑着,到了用AI做分割、上色就开始变灰——模型可能把它"以为"该有的结构画出来;这次风波恰好卡在中间那段。知乎
把批评者的意见排开,真正的不满其实是三件事:改动的程度超出了原始数据能支撑的范围;改动没有在一开始就说清楚;原始数据没有拿出来给人对照。知乎
科研伦理里这条线之所以格外要紧,是因为科学图像不只是插图,它是数据:观看者天然会把显微画面当作真实记录,而这段视频呈现的还是一群罕见病患儿的身体——赫斯特担心的正是PCD患者看完后误以为自己体内的纤毛就长这样。反过来,主办方规则模糊、初判合规在先,把板子全打在创作者个人身上也不公道;尼康在声明中同样强调,这个决定只针对视频是否符合比赛规则,不应被理解为对作者专业声誉、科研贡献或主观意图的评判。
对科研工作者,这份边界可以立刻落成习惯。原始数据至少留到结果尘埃落定——尼康的规则本来就写明有权调取原始视频,越来越多的期刊和赛事也在这样要求;每一步处理记下软件、版本、模型和参数,这次争议最后就落在"AI到底怎么用的"上,有记录和没记录处境完全不同;拿不准就主动说明,有条件就放一张原图与处理图的并排对比。 还有一条简单的自检:画面里的每一个结构,能不能在原始数据里把它指出来;答不上来,就该停一停。规则层面的后续同样值得盯着——10月21日,本届Small World静态摄影赛即将公布结果,生成式AI条款会不会收紧,是这场争议会不会真正改写行业标准的第一个观察信号。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