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妈

期刊 | 黄祎:传统“世情书”的当代表达——以小说《繁花》为中心

源自公众号:大文学研究

01-19 13:37

《繁花》不仅是一部关于上海往事的小说,更是对传统世情书文学的当代继承与创新。通过独特的语言系统和叙事结构,金宇澄在现代社会语境下重新激活了这一文学传统,为当代文学提供了新的表达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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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繁花》赓续了中国传统世情书文学脉络

  • 小说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叙事技巧

  • 作品对上海市民生活的细节呈现堪称民俗记录

  • 情欲书写体现对《海上花列传》传统的延续

  • 通过非心理描写方式塑造人物展现独特美学

  • 穿插藏闪的叙事结构展现传统与现代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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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代文学语境中,《繁花》以其独特的艺术追求,实现了传统世情书文学的现代转化。它不仅记录了一个时代的城市记忆,更在叙事形式和审美趣味上进行了深刻探索。

世情传统

《繁花》继承了自明代以来的世情书传统,这一传统以描写普通人物日常生活、恋爱婚姻、家庭关系为基本内容。鲁迅曾将世情书定义为’记人事’而非’言灵怪’的小说类型,强调其对’世俗的真实’的美学追求。

及至晚清民国时期,这一传统在现代通俗小说中得以延续和壮大,从狭邪小说到社会言情小说,均以现实的人情世俗为表现对象。《繁花》讲述的20世纪六七十年代与90年代上海市民的日常生活故事,正是对这一文学传统的赓续。

金宇澄强调以’爱以闲谈而消永昼’的形式创作,回归传统小说的本源,无关’文以载道’,而是记录上海普通市民的当代生活史。

情欲书写

情欲是世情书传统中无法绕开的核心内容。《繁花》的特别之处在于主动回应了这一文学脉络。小说中女性面貌虽模糊不清,却经常嵌入文言词汇制造’陌生化’效果,透露传统佳人风情。

然而深入情节就会发现,'禁果的果园’才是《繁花》真正延续的内在’写情’模式。90年代物欲浪潮下,城市男女间仅剩下难以名状的情愫,饭局成为风月场,勾连诱惑、欺瞒、现实与利益。

陶陶与小琴的感情线最具代表性,陶陶久历情场却不免陷入佳人’柔情’幻象,最终小琴遗物揭穿一切不过是为了骗离婚的手段。这种对《海上花列传》'情欲世界’的延续,与文言词汇的温情想象形成巨大反讽。

民俗细节

《繁花》包含大量上海居民住房、饮食、服装与娱乐细节,延续了现代通俗小说’记账式的记述’传统。小说扩张了时间、空间与阶层,既写60年代上海’上只角’的洋房、钢琴与海外洋货,也写’下只角’的’两万户’、江淮戏与山芋粉面糊涂。

作家对细节不加修饰和评判,如描写1967-1970年青年时尚:男生的’火钳卷发’‘J型鬓角’,女式拉链翻领运动衫,刻意露出运动裤边的小裤管黑包裤,乃至雪白田径鞋和翻到鞋里的鞋舌,颜色、质地、样式、来源百无一漏。

这些细节堆叠在特殊政治文化背景下异常耀眼,与普通市民蓝灰黑的打扮形成对比,构成区别于政治叙述的民间’语境’。

叙事创新

《繁花》几乎没有人物心理描写,而是以大量不加引号不分行的对话存在。这形成了对世情传统的回响,优秀世情书虽不注重心理描写,却擅长用世故语言’摹写’人生,用险境凸显人性。

小说吸收了传统说书’穿插藏闪’的叙事技巧,如汪小姐这一人物线索的处理:先通过梅瑞之口引出身份,暗示与阿宝关系不一般,再蜻蜓点水暗示想生二胎,随后中断线索,直到第八章才大费周章地敷衍,最后在十四章和十六章浓墨重彩’解扣’。

这种冷热相生、穿插藏闪的技巧,与传统小说严整的故事结构一脉相承。

时空结构

《繁花》对传统叙事的现代改造是全局性的。主干情节围绕阿宝、沪生、小毛三人相交相错的人生遭际,由主要人物统领全局,规避了松散的’故事集缀’型章回体弊端,是标准的现代小说样貌。

小说打乱故事时间,采取来回交替式叙事结构:繁体标识单数章节代表60-70年代,简体标注双数章节表明90年代。随着单双章节交错,故事在两个时空来回跳跃,三人童年、青年与中年生活形成直接对比。

这种时间切割与打破,反映了几十年间人的身份关系、社会环境文化的剧烈变化,体现了作家对现代叙事的追求,本质上仍是现代的。

《繁花》在当代文学语境中的意义,不仅在于其对传统世情书文学的继承,更在于其以现代小说框架激活传统叙事因子的创新实践。在全球化和新媒体语境下,这部作品证明了传统叙事和传统美学仍有被激活的空间,为当代文学发展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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