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化的魅力，都藏在这些“顶流”非遗里

“我希望各地的文化之风都尽情地吹到我的家园，但我不愿被连根吹走。”

——甘地

在北京冬奥会的开幕式上，二十四节气倒计时惊艳开场，大家直呼“很美很中国”。这种凝聚着中国人观察自然的古老智慧，其实早在冬奥会之前，就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2016年，“二十四节气”入选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2022北京冬奥会开幕式采用中国传统二十四节气倒计时 ©网络

近年来，中国每年都有新入选的世界文化遗产，但是“非遗”似乎很少受到关注。其实，非物质文化遗产（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可能和我们的生活更加息息相关，沉淀着一个个族群独特的过往，情感与精神内核。

非遗包括各种类型的民族传统和民间知识，其中有各种语言，风俗习惯，也有一个民族的音乐、戏剧和舞蹈，手工艺甚至建筑技艺。其中的世界级非遗即“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意味着这些富于地域性的文化，已经在国际层面上得到了认可和保护。

西安鼓乐，以笛、笙、管、鼓、铙等演奏乐器为主，有坐乐和行乐之分 ©网络

中国在2004年加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每两年召开一次常会，可以申报“国际一级”的项目。截至2020年12月，中国的世界级非遗共计42项，总数位居世界第一。

作为重要的文件依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编制了“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和“优秀实践名册”三项人类非遗名录。去年新晋“世界遗产”的泉州，也是全国唯一拥有三大世界级非遗名录项目的城市。

福船所采用的水密隔舱制造技艺，2010年被列入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图为展示在泉州湾古船陈列馆内1974年出土的宋代沉船 ©网络

对旅行者来说，虽然“非遗”没有特别明确的目的地可以“打卡”，但它们依然鲜活地生长在中国特定地域的族群之中。我们按照不同的旅行场景梳理了这些重要的世界级非遗，希望可以成为理解这些文化瑰宝的小小索引。

中国世界级非遗不完全地图 ©华夏风物

中国入选的世界级非遗中，占据最多篇幅的，是直击人心的表演艺术，它们如今仍然活跃在中国大城小镇的舞台上。尽管“票友”越来越少，京剧仍然有固定的铁杆受众；像杭盖这样的摇滚乐队，也将蒙古族呼麦这样宝贵的文化遗产和流行音乐相结合，获得了一众拥趸。而在更广阔的乡野，台上台下并无边界，侗族大歌是东方最早被发现的无指挥、无伴奏、自然多声部复调音乐，西北高亢的“花儿”，也是飘荡在河湟谷地上空的悠扬回响。

上：京剧经典剧目《霸王别姬》©网络；下：以歌代文、以歌记事的侗族大歌 ©网络

作为我国最早入选世界非遗的项目，如诗如画的昆曲是世界首批19个“非遗”项目中全票通过的项目之一，堪称中国戏曲艺术的最高典范，它始于明代，曲文秉承了唐诗、宋词、元曲的文学传统，集古典文学、音乐声腔、表演艺术的精华于一体，唱腔华丽婉转、念白儒雅、表演细腻，舞台置景也颇有讲究。其中《牡丹亭》《长生殿》《桃花扇》都是古代戏曲文学中的不朽之作。

在苏州园林上演的昆曲《牡丹亭》©网络

在苏州拙政园中，你能看到苏州昆剧演习提供的专业演出。另外，在苏州昆剧院、苏州昆曲博物馆也都能欣赏到美妙绝伦的艺术享受。

从苏州一路南下，泉州不仅有被列入世界遗产点的众多建筑和遗迹，也有完整的闽南文化遗存。南音，便是融中原雅韵和南曲为一体的“华夏正声”。它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乐种之一，唐宋以来，中原移民把音乐文化带入闽南地区，与当地民间音乐交流融合而逐渐形成。它有独特的皇家背景，从编曲到穿着、排场、礼节、站位都有严格的规定，延续了唐以前古老的民族唱法，保留了很多古典曲目，所用乐器也沿袭了南北朝至五代的规制。

南音，发源于福建泉州，用闽南语演唱的一种汉族音乐，有“中国音乐史上的活化石”之称 ©网络

你在微信公众号“泉州南音乐团”里能找到最新的演出信息，在泉州的府文庙，南音艺苑和南音阁都能一睹南音的风采。

由于十分珍稀或濒临失传等原因，许多非遗已逐渐淡出日常生活的范畴。这时，博物馆便成了最可靠的参观地点。

南京云锦和海南黎锦，一个出自皇家，一个来自民间；前者是中国丝织技艺的集大成者，后者被称为“中国棉纺织历史的活化石”，如果你爱好手工艺，千万别错过。

上：南京云锦 ©网络；下：海南黎锦 ©网络

中国是使用桑蚕丝织绸最早的国家，锦是丝绸中的高档代表。南京的云锦色泽光丽灿烂，美如天上云霞，可谓丝织工艺的巅峰，在元明清时期都是皇家御用品。云锦之中，以在缎地上以挖梭工艺织出的妆花缎著称，龙袍便是云锦中的最高级别“妆花”，一般挑花要求是100根，龙袍必须达到1800根。如今，云锦仍在用传统的提花木机织造，这种靠人记忆编织的传统技艺至今无法用人工智能替代。

南京云锦博物馆拥有近千件云锦实物，馆内的云锦研究所还拥有根据马王堆汉墓珍贵原件复制成功的“素纱禅衣”等精彩展品。

中国最早种植棉花的民族并不在大陆，而是海南最资深的原住民——黎族，他们的棉纺织技艺曾一直领先中原。直到元代，被后人奉为棉纺技术鼻祖的黄道婆向黎族人学习了织锦技艺，回到中原后才改进了纺织术，发明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纺纱工具。后来，黄道婆推动了长江中下游棉纺业的发展，掀起持续数百年的“棉花革命” 。

身穿传统黎锦筒裙的黎族妇人 ©网络

传统的黎锦采用纯天然的材料，集纺、染、织、绣于一体，凭借丰富的想象力构思图案。黎族没有文字系统，多达160多种的纹样就成为独特的符号，成为黎族历史、文化、宗教、信仰、传统和民俗的记录者。与南京云锦的华丽不同，黎锦的纹样原始质朴，体现了天真浪漫的审美情趣。

花鸟虫鱼、自然万物，皆可提炼为黎锦的纹样 ©中华遗产

黎锦也有自己独特的装备和技艺：特有的踞腰织机，造型与余姚河姆渡遗址岀土的原始腰机构件如出一辙；絣染技艺通过将经线染色以达到朦胧的晕色效果，这是黎族人民独创的古老染织技艺，如今已十分罕见，在黎族妇女中能掌握的也不过十人而已。

黎族妇女织布时经常使用的踞腰织机 ©网络

如今，你已经很难在海南民间找到按照传统工艺织造黎锦的妇女，但是海口的海南省博物馆和五指山市的海南省民族博物馆还有相当精彩的黎锦陈列。

除了这两种经典织造以外，浙江省博物馆的重要看点龙泉青瓷、中国印学博物馆中的中国篆刻，也都是藏在各大博物馆里不可错过的珍宝。

左：明龙泉窑青瓷执壶 ©浙江省博物馆；右：清代篆刻家陈鸿寿“浓花淡柳钱唐”刻印 ©中国印学博物馆

非遗，需要依托人而存在。匠人通过心手相连的劳作与使用者相认，传达着温润的人性关怀。在匠人的作坊里，你最能触摸到非遗的温度。

青海的黄南藏族自治州不是热门的旅行目的地，但这里的热贡艺术独步海内。这是运用唐卡、壁画、堆绣、雕塑等艺术形式表现藏传佛教、神话故事和史诗的艺术形式。热贡艺术发端于13世纪，主要分布在同仁县的吾屯、年都乎、郭玛日、尕沙日等村落，融合了西藏绘画、四川甘孜木刻、甘肃敦煌艺术和南亚键陀罗艺术的特质，创造了特有的艺术流派并世代相传。

唐卡绘制工序繁复，开眉眼往往意味着一幅唐卡即将完工 ©网络

唐卡是热贡艺术重要的组成部分，它采用黄金、松石、朱砂等珍贵矿物和藏红花、蓝靛等天然植物作为绘制原料，保证了唐卡经百年的岁月仍艳丽明亮。绘制唐卡的要求极其严苛，必须按照经书的仪轨进行，制作一幅唐卡短则半年完成，长则需要十余年。热贡画派以细致的描金为主要特色，拥有良好的传承。

画唐卡使用的矿物质颜料 ©网络

在热贡地区的村庄中，几乎家家都有从事热贡艺术的工匠。尤其在吾屯下村，无论是在传承人的画院，还是在普通画师的画室，或是寺院的僧舍里，处处都能见到绘制唐卡能工巧匠。

青海吾屯村的画师们正专心绘制唐卡 ©行者老湖

如果说热贡艺术比较小众，那么“四大发明”之一的印刷术你一定听过。中国雕版印刷技艺融合了印章、拓印、版画印染等多种传统工艺，要求工匠不仅拥有精湛的雕刻技艺，还要有深厚的书法、绘画等功底。雕版印刷技艺开创了人类复印技术的先河，承载了难以计量的历史文化信息，还催生了活字印刷术的出现。

唐朝（公元868年）印制的《金刚经》被认为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标有确切年代的雕版印刷品。图为现藏大英博物馆的《金刚经》扉页画《说法图》 ©网络

宗谱、家谱与地方志是记载家族世代变迁的特殊文献，编谱必用宣纸、线装、老宋体。由于宗谱的编订与维护，活字印刷术在雕版印刷技艺的基础上继续改进，传承至今。

活字印刷过程中的捡字环节 ©中国国家地理

扬州是国内唯一保存全套古老雕版印刷工艺的城市 ，雕版印刷技艺国家级传承人陈义时老先生和女儿陈美琦正传承着这项国宝技艺。在浙江东源村的传承人王超辉和福建宁化的传承人邱志强的木活字作坊中，还有机会见到濒临试失传的木活字印刷技艺。

上：国家级雕版大师陈义时在进行雕版刻制 ©新华日报；下：中国当代雕版活字专业写样师芮名扬在写样 ©新华日报

许多重要的非遗文化不仅只存在于特定的地域，也和特殊的时令密切相关。除了我们习以为常的二十四节气之外，像端午节龙舟赛、驱疫和吃粽子的风俗，以及东南沿海地区在妈祖诞辰时风行的妈祖祭典，也都是一期一会的文化瑰宝。

每年农历九月初九，是妈祖为营救海难而献身的纪念日。在涠洲会举行妈祖海祭仪式 ©网络

除了妈祖信俗之外， “送王船”也是流行于闽台地区的重要风俗，它植根于祭祀“代天巡狩王爷”的民间信俗，通过举行“迎王”、“送王”的仪式，请“王爷”到社区巡查，驱邪散福。“送王船”在明清时期形成后，随着人口迁徙、“下南洋”和海上贸易，逐步从闽南传播到台湾南部沿海以及马来西亚马六甲的华人聚居区，成为一种特殊的海洋祭祀活动。

现藏于海南省博物馆的《龙舟大神宝像图》，其内容就是以都天元帅为领，用龙舟宝船押送瘟部众神等前去仙乡蓬莱。©央视网

作为百越海洋祭祀文化的遗俗，“送王船”的活动不仅增进了不同族群的文化认同，也为民间艺术的发展提供了契机。这个项目是中马两国联合申报成功的，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成功实践。

在厦门，不同社区“送王船”的时间各不相同，仪式通常从年初就开始准备，延续一整年时间。大多时候，每三年或四年的中秋节时村民们开始“造船”，冬至之前择日举行盛大的游行和“送王”仪式；如果你有机会远赴马六甲，“送王船”多是农历闰年在旱季择吉日举行，仪式活动历时数日，甚至长达数月。最近一次的“送王船”将于2022年的冬至之前在厦门海沧区的钟山村举行，这是深入体验闽南文化不可多得的机会。

上：中国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送王船仪式活动 ©新华社；下：马来西亚马六甲“国安号”王船被焚化 ©新华社

然而，并非所有非物质文化遗产都藏在深巷人未知，许多早已被世界认可的文化遗产，其实就在身边。比如在旅行中常常光顾的中国传统木构建筑。

与许多古文明的石质建筑不同，中国传统木建筑最大限度利用了木结构的特点，在用材、构架、结构、比例等都有较完整的程式。木构件在组合后能够承受一定程度的变形，具有良好的抗震性能，不仅成就了中式古典建筑美学的典范，而且屹立千年不倒。

传统木构建筑是中国古代建筑技术的瑰宝，图为山西朔州应县木塔 ©图虫创意

北京四合院布局和谐、结构严谨、风格典雅；徽州民居集特色石雕、木雕、砖雕为一体；蔡氏古民居和杨阿苗故居是闽南民居营造技艺代表；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继承建筑法式，展现了苏式建筑委婉俊秀的特点……这项世界级非遗由以上四地联合申报，而被誉为“中国古建宝库”的山西，也是你寻访传统木构建筑不容错过的宝地。

上：宏村徽派民居建筑 ©图虫创意；下：闽南蔡氏古民居建筑 ©图虫创意

此外，人们习以为常的书法、太极拳、古琴、针灸和珠算，都已经被列入了“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也许它们看起来平平无奇，走入寻常百姓家，但这或许才是“非遗”保护成功的样子——保持“活态传承”。

上：促进身心健康的太极 ©网络；下：随着汉字的产生、演变而不断发展的书法 ©图虫创意

而有更多非遗项目，还在艰辛而稳健地走在“活态传承”的路上。

在福建泉州有“前棚嘉礼，后棚戏”的说法。“嘉礼”是指提线木偶戏，在民间，所有祭祀和表演都必须以木偶戏为先。小小的提线木偶，历经千百年的积淀，拥有了众多传统剧目和经典的唱段，但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木偶戏开始后继乏人。2008年，“福建木偶戏后继人才培养计划”启动，在以师带徒的方式之外，还开辟了学校教育、剧团培训等多种多样的途径。和其他濒临失传、只剩白发苍苍的老艺人苦苦坚守的非遗不同，走进泉州木偶剧团，你会发现“和爸爸妈妈一起上班”这种事居然还在发生。剧团里“60后”与“90后”同台演出是很常见的事。

泉州木偶戏是整个闽南地区民俗中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 ©网络

2012年，福建木偶戏后继人才培养计划成为中国唯一入选了“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优秀实践名册”的项目。

除了以上这些，中国还有众多精绝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也许就藏在你的旅途和日常生活之中。许多省、自治区、市、县都有文化馆、群艺馆和非遗中心，是了解非遗的官方途径。在少数民族聚居的地区，也已建有16座生态博物馆。很多非遗传承人还开设有自己的工作坊，光看不过瘾的话，上手尝试一把是认识非遗更好的方式。文化就是在这一次次亲身感受和体验后，完成了它的交流和传承。

参考文献：

[1]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

[2]《中国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余江主编，中国三峡出版社

文丨小牛

文字编辑丨沐钧、曲奇

图片编辑丨茶叶末儿

封图丨网络本文由华夏风物原创，未经授权，谢绝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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