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Anthropic 数学家莱文特·阿尔珀格(Levent Alpöge)在个人网站发布声明,宣布他与 Claude 找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并把结论推广到狄利克雷 L 函数的广义黎曼猜想。微博知乎

与他一同公开的没有论文,只有一份四页说明和 14 个压缩包,里面是约 1700 万行 Lean 形式化代码,声明没有附可供数学界通读的论文正文。阿尔珀格在脚注里还说,曾试着把论证铺成一本人类能读的书,结果写到 25 万页以上——这份稿子没有发布。第二天,Lean 与 Mathlib 两大社区发布联合声明:四条核验标准全部通过,声明写道,“我们完全确信,Alpöge 关于黎曼猜想的证明是正确的”。于是问题变成:机器一侧的逻辑已经基本过审,人类一侧没有一位数学家点头。这两天数学界争的并不是"证明对不对"——那要很久才有答案——而是"没人读懂的证明还是不是数学证明":一份"对"的结论由谁来负责,数学共同体接受一个定理,到底接受到了哪一层。微博微博
机器点了头,但"点头"分四道关
Lean 不是聊天工具,而是证明检查器:每一步推理都要从允许的公理和规则出发形式化地重放一遍,才能通过内核。这次社区声明的核验,恰好堵住了这类证明最常见的四种作弊可能:命题写的是不是 Mathlib 库里那条黎曼猜想定义;不同的人、不同的机器能否跑出同一份证明;他证的定理和原题是不是同一个;检查器自己会不会出错。第二道关的公开结果是,数十人各自编译了这套代码,都成功,而且生成了同一个原始证明导出文件。知乎
麻省理工的安德鲁·萨瑟兰公开了更细的日志:175,187 个 Lean 模块全部编译通过并逐个接受内核重放;五项主要定理只依赖 propext、Classical.choice、Quot.sound 三条标准公理——没有把黎曼猜想本身偷偷设为前提。“老实说,这里面有猫腻的概率约为零”,萨瑟兰这样写道。知乎微博
但截至 11 月 22 日,核验还没有全绿:主证明的完整比对流程和部分内核重放仍在运行。帝国理工的凯文·巴泽德此前追问的正是"代码里写下的定理陈述是不是黎曼猜想本身",社区等待的那次比对运行还没有全部画钩。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据一位核对公开核验日志的技术博主统计,部分核验脚本本身也由 AI 代理执行——连"检查"这一步都开始交给机器。"验证"第一次变成谁都能重跑的事,但"能重跑"和"能读懂"从此成了两回事。知乎微博知乎

顶尖数学家的表态对不上,因为他们各答各的题
声明发布后两天,数学界的表态出现了一个罕见的场面:说的话彼此不合,但细看并不矛盾——每个人回答的是不同的问题。回答"逻辑成不成立"的是詹姆斯·梅纳德:证明"很可能是对的,我有 98% 或 99% 的把握"。回答"值不值得读"的是 2026 年菲尔兹奖得主邓煜:他 21 日对媒体说,页数多少倒无所谓,重点是可读性,25 万页是不可能可读的。他预计若证明正确,一个月以内会出现人类勉强可读的版本,在此之前不对这项工作作任何评论。网传他的聊天截图说得更狠:“至少拿出 500 页版本前看都不看”——按 100 页一天的速度,25 万页要读近七年,这句话才会传得这么广。知乎微博微博
回答"这东西在数学里站哪"的是陶哲轩:初步判断这份证明"似乎用上了朗兰兹纲领和算术几何现代发展的全部力量",不是暴力搜索堆出来的结果,但消化需要时间,“不过这一次,至少有一位人类作者可以对话”。丘成桐的评价最正面:这是一个伟大的贡献,震动了全世界,“表示数学进入了一个新的纪元”。微博微博

另一侧,斯坦福的布赖恩·康拉德批评阿尔珀格在自己都没完全读懂时就对外发布,“实在太过出格”。蒙特利尔的安德鲁·格兰维尔说公开材料"残缺混乱",并把发布时点与 Anthropic 股价联系起来。这份公告也确实紧随 Anthropic 创纪录的 IPO,阿尔珀格本人承认公布时机"并不理想",同时否认是炒作。知乎微博知乎
分歧的本质,是数学两千年来的默契第一次被劈开:一个证明被接受,是因为足够多的同行读懂了它。现在它分成了层——机器确认逻辑,比对工具确认陈述,极少数人确认思想。雁栖湖应用数学研究院的谢什马尼说,正确验证的形式化证明,就是有效的数学证明。梅纳德则强调,理解一个定理为什么成立,比仅仅证明它成立重要。这两句话,就是这场争论的两端。微博知乎
至于 25 万页为什么这么肥:谢什马尼举例,那份文字稿开头甚至详细解释了"一个实数如果不等于二分之一,就必然大于或小于二分之一"——数学家一眼带过的常识,AI 写成长段。让曼彻斯特的托马斯·布鲁姆震惊的与其说是"AI 证明了黎曼猜想",不如说是"AI 生成了 25 万页逻辑连贯的证明"。而阿尔珀格自己的说法更值得琢磨:Claude 在部分关键推导上,已经跑出了超出他本人理解进度的突破。微博知乎知乎
同一天还有一份 940 页的纯人类证明,八小时被 AI 挑出毛病
同一天发生的另一件事,可能是整场争论最锋利的注脚。美国数学会主席拉维·瓦基尔在学会会议间隙紧急发文,公开了斯坦福培养的博士、独立数学家亚历山德罗·马苏洛写了近 12 年的广义黎曼猜想手稿《素数的音乐》——940 页,公告特别注明这份证明完全由人类完成、没有借助任何 AI。这份稿子原本计划再打磨一年、小范围传阅后再正式发表,是 Anthropic 的公告逼他们提前放出了未完成草稿。知乎
八小时后,瓦基尔更新博客:已有多人借助不同的 AI 模型,在这份纯人类证明里找出了可能存在的问题;所有问题都解决到社区满意之前,它不会被接受为真。而康拉德恰好是马苏洛的博士导师:同一个导师,同一天,面对两份指向同一个猜想的证明,他对承认自己不完备的学生手稿说"方法没有重大漏洞,因此具有可信度",对机器判定自洽的 AI 合作证明却说"太过出格"。他衡量的不是完成度,而是作者有没有把思考过程交出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机器核验通过之后争论反而更大:AI 让"宣称"变便宜的同时,也让"证伪"变便宜,真正稀缺的从"我证出来了"变成了"你能自己验证我"。知乎知乎
制度层面的对抗也在升级。今年 9 月,邓煜、陶哲轩、梅纳德等 25 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公开信,批评 AI 公司把攻克数学难题当作基准测试。这次声明次日,千余名职业数学家组成的"人类数学家协会"(AHM)发布声明:“没有任何人能够合理宣称对这份证明文件负责,甚至没有人读懂它”,拒绝让数学研究依附于 AI 企业。反方同样直接:弄明白 Lean 如何工作,为什么就不算理解?这场架已经不只是学术评价,而是在抢定义"理解"的权力。微博知乎知乎
三只时钟,接下来该盯什么
把这件事装进一个框架:机器核验、人类理解、制度认定是三只走法不同的时钟。机器那一半最快,但还差最后几项复跑;理解那一半刚开始,陶哲轩说尚需时日;制度那一半最慢——按克雷数学研究所的规则,千禧年难题的解答要在合格期刊正式发表、经过至少两年的检验,并获得数学界普遍认可,才进入奖金评审,目前克雷研究所仍把黎曼猜想列为未解。微博
接下来值得盯的信号都很具体:主证明剩余核验项的最终结果;那份可读版本多久出现、压到多少页——邓煜给的预期是一个月以内;以及最关键的一问,25 万页背后那个让难题成立的关键思路,到底是不是朗兰兹纲领与算术几何的新结合。一旦猜想获得公认,过去百年间数以万计以黎曼猜想为前提的研究将不再需要"假设"这顶帽子,这是它最直接的现实后果。但这份证明里的思想能否被提炼出来、用到下一个未解问题上,目前没人能回答。知乎
阿尔珀格在声明里保留了"我相信"三个字,并计划在未来数月把论证改写成更适合人类阅读的版本。这可能是接下来几年最难的一份数学工作,而且没法外包给机器——25 万页的争论,要等到有人把它翻译成人类知识,才算真正结束。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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