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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读不懂的25万页AI证明,数学界为什么不肯认?

截至11月22日,这则热榜标题的准确状态分两层。机器核验这一关已经过了:Lean 和 Mathlib 社区发布联合声明,确认这份形式化证明通过了独立核验。但作为一篇证明的正式成立还没有:这一证明尚未获得数学界的人工独立验证与正式认可。换句话说,数学界“不肯认”的不是对错,而是理解——还没有人能回答,这个结论为什么是真的。DeepTech深科技新浪热点

黎曼猜想说的是,这些零点全都落在复平面上实部等于 1/2 的那条直线上,零点全在线上意味着素数计数的误差大约只有 √x 这个量级。一百多年来,计算机验证过的前十万亿量级零点没有一个跑出那条线,无数定理悬在半空,等着它被证明。知乎

人类读不懂的25万页AI证明,数学界为什么不肯认?

11月20日,Anthropic 的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在个人网站贴出一份只有几页的声明,说他和 Claude 一起找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方法还能推广到更强的广义黎曼猜想。他没有发表人类可读的论文:公开的是分14个压缩包、共175187个文件的约1700万行Lean形式化代码,而那份据称超过25万页的自然语言草稿被认为过于庞杂,没有发表。知乎微博新浪热点

时间点本身也是争议的一部分:声明发在 Anthropic 上市的第二天,Alpöge 自己在声明里也提到,时间点容易让人往坏处想。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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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这一关,基本已经跑完

要承认这样的证明,同行需要先过三关:别人的机器上能不能复现编译;代码里证明的命题是不是真正的黎曼猜想;以及推导有没有钻Lean内核自己的空子。

根据 Lean 和 Mathlib 社区公布的结果,在代码公开后的一天里,已有数十名研究者成功编译了这份代码,并导出了相同的证明文件。MIT数学家Andrew Sutherland随后公布了完整核验日志:他用Lean 4.33.1和Mathlib 4.33.1重建整个项目,全部模块编译成功,所依赖的Mathlib文件与官方版本逐字节一致;逐一核查的五个核心定理也只依赖三条标准公理,没有混进任何自定义公理。DeepTech深科技

第二关最容易漏、也最致命。Lean本身没有智能:它只是检查每一步推理满足语法,但不知道证明的是什么。如果陈述里的定义被偷换,编译照样能过,证明的却是另一件事。为此,研究人员建立了一份独立的对照文件,只引用公共数学库Mathlib中已经过审查的黎曼猜想定义,两套工具分别将证明的定理与标准表述进行比对,结果一致。核验涉及的广义黎曼猜想被限定在狄利克雷L函数这一类;Sutherland还借用早已形式化的Robin判据与Lagarias判据,从这份证明推出两条关于整数因子和的不等式,额外检查同样通过。微博DeepTech深科技

第三关不押注任何单一内核:完整证明导出后,解压大小约为 62 GB,交给几套独立开发的检查器逐步重查。DeepTech深科技

其中,用 Rust 语言编写的 nanoda 耗时约 28 分钟,接受了完整证明;另一套检查器 con-leche 核验了 1,468,418 条数学声明,也接受了这份证明;lean4lean 逐个检查全部模块,最初有 5 个模块所需的计算步数超过默认上限,提高上限后这 5 个模块也通过了检查。DeepTech深科技

这些结果最终汇成了那份社区联合声明。正在深圳参加黎曼诞辰200周年研讨会的菲尔兹奖得主詹姆斯·梅纳德认为,这份证明对的可能性有98%。新浪热点

丘成桐给出了更重的评价:“这是一个伟大的贡献,也可以讲震动了全世界,表示数学进入了一个新的纪元”。新浪热点

人类读不懂的25万页AI证明,数学界为什么不肯认?

数学界还在等什么

第一层是程序。黎曼猜想是克雷数学研究所七个千禧年难题之一,悬赏100万美元;按该所规则,拟议解答须在符合要求的出版渠道发表,发表后至少经过两年,并获得全球数学界普遍接受,才会进入大奖评估程序。截至发稿,研究所官网仍将黎曼猜想列为“未解”。所长Martin Bridson称这是历史性的宣布,但评估需要时间——一份代码库不是论文,这套程序目前一步都还没走完。DeepTech深科技

第二层,也是最深的一层,是理解。陶哲轩在11月20日的博客里说,对这份证明的“消化”需要时间。一个被机器验证过的证明,能告诉你一件事是真的,却不一定能帮你理解它为什么是真的。纽约大学数学家Maksym Radziwiłł接受《量子杂志》采访时说,符号写得对、推导遵守规则,就可以构成一份有效的证明,但数学家还想知道,为什么这个结论会成立。知乎DeepTech深科技

数学界惯用的参照是费马大定理:它之所以伟大,不在于确认了一个等式没有正整数解,而在于怀尔斯为此打通的那一整套模形式和椭圆曲线的理论。证明讲不出思路,数学界就会停在知道答案、却不知道路的状态里。知乎

第三层最扎心:作者本人还没有看懂。阿尔珀格还坦言,他尚未完全理解论证所涉及的全部数学内容。那份25万页草稿也被他自己搁置:他翻到第一条定理,开头竟然郑重地说明,一个实数如果不等于 1/2,就只有大于或小于 1/2 两种可能。新浪热点DeepTech深科技

连“25万页”的规模本身都有人怀疑:有熟悉形式化的社区答主认为,再怎么也不可能有25万页,AI slop应该占大部分;作为参照,之前最长的定理无非是有限单群分类定理,单一领域内写了快1万页证明。这是社区质疑而非结论,但它确实说明了数学界对这份草稿的态度:即便结论大概率是对的,也没有人打算把它从头读完。知乎

同一天,人类的稿子被AI挑错

喧嚣之下还有个几乎被忽略的细节:同一时间,一份940页、历时近12年、全程没有使用AI的广义黎曼猜想手稿被紧急公开。发布公告的是美国数学学会会长Ravi Vakil,作者是意大利数学家Alessandro Masullo;他的导师Brian Conrad已审看数月、给出过多轮修改意见,原计划这份稿子再打磨一年才公布,是Alpöge的消息逼着它提前亮相。DeepTech深科技微博

约 8 小时后,Vakil回到博客补了一条更新:已有数人联系他,报告了借助不同 AI 模型发现的问题。机器证明在等人看懂,人类证明先被机器检查——这大概是整起事件最意味深长的对照。DeepTech深科技

消化已经开始了

把25万页变成人能读的东西,已经成了一场集体行动。11 月 21 日,Robin Zhang 公开了一份 65 页的初步报告,先让GPT-6 Pro阅读Lean代码、查找相关文献并写出初步解释,再由他本人重写。他也把这份报告定位为初步解读,对能否准确还原全部推导保留了意见。另一个名为Riemann Proof Reading Project的项目公开了一份证明结构图,将关键数学命题与相应的Lean源码逐条对应,读者可以沿着图找到某一步依赖哪些结论,再回代码核对。DeepTech深科技

陶哲轩的初步分析认为,论证似乎用到了朗兰兹纲领和算术几何的前沿成果。如果属实,那正是“新工具”最可能长出来的地方。DeepTech深科技

有了人工智能的辅助,数学也可能发生这样的变化,基本上是先找到答案,然后再研究怎么去理解它、怎么证明它。这是丘成桐对新范式的判断;Alpöge自己则打算回过头,找出其中可以简化的部分,把真正重要的数学思路写成一篇大家读得下去的论文。新浪热点

也需要留意这套模式的边界:机器现在提出的问题都不是很重要,它解题的能力远比问问题的能力强。“先有答案、后补理解”能不能复制到更多难题,取决于人能否从这25万页里挖出真正的新想法,而不是只挖出一个结论。新浪热点

回到标题的问题:数学界为什么不肯认?更准确的回答是——“对不对”这一层已经基本被认下,没给出的是“已解决”这个最终地位。这个困扰数学界167年的猜想,大概率是对的;而它真正被“解决”的时刻,未必是62GB证明项通过最后一套检查器的那天,而是某个能用几十页纸讲清它为什么成立的人出现的那天。如果那一天到来,这将是数学史上第一次:证明由机器写出,理解由人类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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