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深圳国际交流中心。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合影前,21个经济体的领导人、代表走上台。领导人佩戴的红围巾、蓝围巾,并非统一发放,而是每人自己挑一色。
这条围巾叫「同心合锦」。远看是一块布,近看是四门手艺:香云纱染整、宋锦织造、苏绣、粤绣。四项国家级非遗汇在一条围巾上。染整在广东顺德,织造和苏绣在江苏苏州,粤绣在广东。新华网
一条围巾为什么要跨两个省?因为不同手艺,各管一段:染整管颜色,织造管图案,刺绣管收口。

红色款的面料是香云纱,而且是香云纱里更讲究的红云纱。底坯是桑蚕丝,染色不用化学助染剂,只用薯莨汁和河泥。
薯莨把布染成棕红,泥里的铁离子再把它压成乌黑。一面乌黑油亮,一面赭褐温润,只染一遍,两面颜色却不同,靠的是同一次反应。
难的是调出稳定统一的颜色。这次要的是「故宫红」,取自APEC会标的主色调。野生薯莨年份不一,每一缸染液的浓度和色相都不同;水温、日照、风速,也会把同一批坯布引向不同的颜色终点。
工人把浸莨的水温「一度一度」地控,白天晒完,当晚送厂对色,累计对色、打样各200多次。香云纱染整技艺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黄田胜在晒莨场干了50多年。他说:「我干这行50多年,这是最难的一次。」南方日报
三十多道工序,全看老师傅一双手。做一匹香云纱,最顶尖的手艺人也要半年。它之所以慢,是因为要等时间:等太阳、等风、等天气。北京日报

蓝色款是宋锦,工艺路线正相反:图案不靠染,靠织。先把蚕丝染好色,再上织机。彩色经纬一起走,布面和图案同时成形,错一根丝,整块就废。
这条蓝围巾,A面是定位提花螺钿宋锦,配银色祥云海浪纹;B面是锦花缎,配蓝绿色会标。
宋锦不是第一次出现在APEC合影里。2014年北京APEC的「新中装」,用的就是提花万字纹宋锦面料。12年后,苏州上久楷的吴建华团队又把它带回了合影台。新华网
两种刺绣负责收口。粤绣饱满热烈,苏绣精细雅洁,围巾上的花纹把两种气质放在了一起。
粤绣省级代表性传承人阮贤娥说,这次融合不是两种技艺的简单相加,而是让它们在同一个作品里相呼应。

还有一个容易漏掉的细节:围巾两端织进了21根天然野蚕丝线,对应21个成员经济体。这个数字不写在标签上,得翻到围巾两端才看得见。北京日报
纹样也有出处。两端是汉唐祥云纹和宋元海浪纹,底纹是岭南木棉和簕杜鹃。木棉叫「英雄花」,簕杜鹃是深圳市花。
从设计到制作,这条围巾花了近一年。它首先是一次外交场合的配饰。中国新闻网
但「APEC同款」四个字,大概很快就会出现在各种店铺里。
这时候,分清「染」和「织」,比看「非遗」标签有用。
香云纱的核心是染整:桑蚕丝底坯,薯莨汁加河泥,晒莨,过乌,双面异色。以桑蚕丝为底坯、用香云纱染整工艺做出来的,才算真正的香云纱。
不是所有薯莨染布都叫香云纱。翻过来看另一面:一面乌黑,一面赭褐,双面异色是染整出来的。
宋锦的核心是织造:图案在经纬里,不是浮在表面。判断一块「宋锦」值不值,先看花纹是不是织出来的。
一条围巾的价值,不在「非遗」两个字。红款的颜色,是泥和太阳给的;蓝款的花纹,是织机一梭一梭织出来的。
四门手艺凑在一起,才凑出合影里的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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