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1日，牟倩文在社交账号上报出10月的成绩：16台订单，守住全国第一的位次。界面新闻
两天后，她所在的美东汽车，半年报被媒体翻了出来：营收73.78亿元，同比下滑27.2%；归母亏损2.75亿元；新车销量22614台，同比下滑19.8%。一个人不到两天卖一台保时捷，一家公司半年亏掉2.75亿。两件事都是真的，而且不矛盾。华夏时报
先看美东利润表里最刺眼的两个数字。第一个是新车毛利率：-3.5%。这已经比去年同期的-10.8%好了7.3个百分点，但仍然是负的。上半年新车销量22614台，同比少卖19.8%；新车收入58.39亿元，同比少26.4%。量跌了近两成，单车收入从28.1万元降到25.8万元，又跌了8.1%。量价一起跌，卖车本身还在亏钱。美东汽车2026年中期报告
第二个是零服吸收率：126.9%，去年同期257.9%。这个指标衡量售后毛利能覆盖多少运营费用，通常越高越安全。它从覆盖2.6倍降到1.27倍，缓冲垫薄了一半。同期售后及按揭服务收入15.39亿元，同比下降30.2%；进厂台次只少了1.5%。公司解释，主要是按揭申请需求和佣金率下降。格隆汇美东汽车2026年中期报告
结论很直接：新车在亏，售后在变薄。上半年毛利3.95亿元。分销成本2.47亿元，行政开支2.27亿元，两项合计4.74亿元，已经比毛利多出0.79亿元。再扣掉1.27亿元的其他净亏损和0.55亿元融资成本，除税前亏损2.66亿元。
这不是“车没卖出去”的故事。车卖出去了，只是卖出去的车和服务赚的钱，覆盖不了72家店的开销。按72家店粗略摊，平均每家店半年亏约380万元。
美东不是个案。行业里，78.1%的经销商存在价格倒挂。2026年上半年，1800多家授权门店停业或退网。五年近1.5万家4S店退出。36氪
豪华品牌也不再是避风港。2025年，奔驰、宝马、奥迪在华销量分别下滑19%、12.5%和5%。保时捷从2021年的9.57万辆一路降到2025年的4.19万辆。中国门店从150家缩到114家。品牌缩量，先压到的是经销商的库存和价格。深圳曾有经销商把Macan报到40万元以下。第一财经36氪
价格倒挂，就是进货价比卖价还高。卖一台，账面就亏一台；不卖，库存和返利考核又压着。2026年上半年，国内乘用车零售同比下滑20.2%，新能源渗透率连续三个月超过60%。
回到牟倩文。2025年，她卖出192台；2026年10月，一个月16台。她的客户60%到70%是女性；2025年，41%的客户来自线上。这套方法有效，但它是她个人的：内容、信任、审美、老客转介绍，每一样都很难复制。而且她卖的是保时捷，单车收入约65万元；在美东的盘子里，保时捷上半年贡献26.1%的新车收入，却只占10.3%的销量。一个顶级销售能把这部分高客单价的成交做得很漂亮，却改不了集团近八成收入来自新车、新车毛利率为负的事实。界面新闻
192台是收入，不是利润。在负毛利的新车业务里，成交量越大，毛利亏得越多；只有售后、金融、二手车把这些客户接住，单客价值才能回来。但美东的售后及按揭收入正在下降，零服吸收率也在下降。销冠带来的新客户，能不能变成十年后的售后客户，取决于门店还在不在。
豪华车经销商现在难在哪？不是没有客户。牟倩文的16台订单证明，她所在的门店，保时捷的购买力还在。难的是利润链条断了：前端新车价格倒挂，卖车亏钱；后端售后和按揭的利润被更低的佣金率和新能源车的保养结构分流；中间72家店、单城单店、重资产的固定成本一分不能少。过去用新车差价养店、售后兜底；现在新车负毛利，售后缓冲垫只剩一半，厂家还在把库存和返利压力往下传。
2025年12月到2026年1月，全联汽车经销商商会三次致函奔驰，提出把库存系数控制在1以内、优化返利兑现、合理设定商务考核、建立退网补偿机制。奔驰回复会整改。同一件事要写三次，本身就说明厂商之间的风险分配有多难改。第一财经
美东已经在收缩。上半年门店从74家减到72家，存货从12.45亿元降到10.33亿元，行政开支降12%，经营现金流净额3.99亿元，同比增长43.5%。归母亏损从去年同期的8.15亿元收窄到2.75亿元。
但这是“收缩止血”，不是“恢复赚钱”。收入、售后还在跌，单店还在亏。关店能降成本，也会带走客户和售后，这是一个很难停下来的循环。
牟倩文的故事，真正有价值的不是“一个人卖了多少台”，而是她证明了获客的入口变了：从展厅等客，变成内容获客；从拼酒量、拼关系，变成拼专业、拼信任。这个变化对所有经销商都成立。但获客变了，利润分配没变。厂家仍然掌握批售、返利和考核，经销商仍然承担库存、价格和退网的风险。一个销冠可以改变自己的成交，改变不了这条链上的风险分配。
豪华车经销商要补的课，不是再招一个销冠，而是把“卖一台车赚一笔差价”的生意，改成“留住一个用户，赚他十年服务费”的生意。前者靠个人，后者靠组织；前者看销量，后者看毛利率、零服吸收率和客户留存。销冠可以上热搜，但救不了财报。能救财报的，是让每一台卖出去的车，后面都跟着一个愿意回来保养、换车、转介绍的用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