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薯条与母爱记忆
薯条
第一次吃薯条是在县城火车站。那年我八岁,母亲送我去外婆家过暑假。候车室的铁皮棚子下,她买了一份炸薯条塞给我,纸包烫手,油渗出来洇湿了指缝。我咬了一口,外皮脆生生的,里面却软得烫舌头。母亲蹲下来替我擦嘴:“慢点吃,火车还早呢。”
后来我才知道,那包薯条花了她三块钱——是她在工地搬半天砖的工钱。她把薯条全推给我,自己啃从家带的凉馒头。我让她尝一根,她捏起最短的那根,咬掉半截又塞回我手里:“太油,妈吃不惯。”
那之后我迷上了薯条。镇上赶集时,炸鸡摊飘来的味儿勾得我走不动道。可母亲再没给我买过,她总说:“洋玩意儿,不顶饱。”有次我赌气不吃饭,她闷头在灶间忙活半天,端出一盘金黄的条状物——是她自己切的土豆条,裹了层薄薄的淀粉,用菜籽油炸的。我嚼了两口就吐出来:“不是这个味!”
母亲没说话,把盘子端回厨房。第二天我起床时,发现她眼睛肿着,灶台上摆着七八个切废的土豆,有的粗得像手指,有的细得断了。她试着复刻那个味道,试了一整夜。
上个月搬家,我在厨房炸了第一锅薯条。儿子拍着手喊“妈妈好厉害”,我却突然想起八岁那年的火车站。母亲蹲在铁皮棚子下替我擦嘴,油渍洇透了她卷边的袖口。
我给老家打了个电话,问母亲要不要来城里住几天。她在那头笑:“城里土豆贵吧?别老给娃吃那个,不顶饱。”顿了顿又说,“你小时候为口薯条跟我怄气,现在自己当妈了,知道了吧?”
我攥着电话,喉咙里堵着一口凉透的薯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