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茸菇里藏着外婆的深情与时光
鹿茸菇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埋着几个青瓷坛。每年雨季前,外婆会掀开坛盖,把晒干的鹿茸菇倒进竹匾里翻晒。那些皱巴巴的菌褶吸饱了阳光,慢慢舒展开来,像一群睡醒的蝴蝶。
“这菌子金贵着呢。”外婆总这么说。她教我辨认:伞盖要选没完全张开的,像攥紧的小拳头;菌柄得粗短,掐一下能渗出乳白的浆。我们蹲在松针堆里翻找时,松涛声从山那头涌过来,外婆的白发和鹿茸菇的浅褐色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柔软。
去年秋天,外婆摔了腿。我独自上山采菇,兴冲冲抱回半篮子,却被她一眼识破:“这是毒红菇,吃了要见小人的。”她撑着拐杖,颤巍巍领我到院角的老槐树下,挖出个陶罐——里头是她春天存下的鹿茸菇,裹着苔藓和松针,像藏着一窝不会说话的婴儿。
“留着给你炖鸡汤的。”外婆把罐子塞给我,自己啃着馒头笑。那天黄昏,我蹲在厨房择菇,撕开菌柄时,乳白的汁液沾了满手。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她也是这样蹲在灶前,把鹿茸菇剁得碎碎的,熬成琥珀色的汤,一勺勺吹凉了喂我。
如今外婆的竹匾还挂在墙上,落了些灰。我照着记忆里的样子,把新采的鹿茸菇铺上去晒。风过时,菌子轻轻打转,仿佛外婆在喃喃自语。我想,有些味道是要用一辈子去晒的——晒着晒着,苦的就变甜了,远的就走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