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短剧收购普通人的脸：3天3500是话术，被偷的一张只卖4分钱

“人脸、声线闲着也是闲着。”

这是小红书上一条AI短剧招募帖的开场白。生意模式写得明明白白：不用出镜，不用背词，不耽误本职工作，录一段面部影像、做几个动态表情，签份授权协议，生成“专属AI数字分身”，隔空出演，按集结算。招募帖连收益都替你算好了：普通参演单集1到100块，主演特型50到200块，一部常规剧集50集上下。

10月9日晚，新华网等多家媒体对这类“卖脸兼职”发出提醒，标题挂着“露脸3天赚3500元”，提醒的是背后的风险。这事跟想搞副业的人有关，也跟每个在网上发过正脸照的人有关，一张脸怎么流通，价格差到你不敢认。

AI短剧怎么突然开始抢脸了？看看这几个月它有多火就明白了。“贵是贵了点，但吃了不烧心”，剧里摊贩老板的固定台词被玩成全网“不烧心文学”的梗；有长帖专门记录年轻人戒断AI短剧，有人一个月卸载5次；有家里60多岁的奶奶追着AI伦理剧抹眼泪，8岁的孩子闹着看AI动物剧。看的人是真多，剧组是真敢开新剧。

而素材这一头正在被管起来。今年4月起，新微短剧先备案后上线，没备案的全网下架；红果一个季度下架了一千七百多部违规漫剧。红果还把红线写得明明白白：不许未经许可用真人肖像，不许用高度仿真的真人AI形象，克隆别人的声线也不行，那种模板同质化的“流水线AI脸”，批量产出会被平台限流。需求那头，按DataEye统计，今年一季度新上线的AI短剧里仿真人剧占55%。观众要的是活人脸。明星用不起，模板脸不能用，普通人的真脸反倒成了稀缺素材。

那现在一张脸值多少钱？

最底下是黑市。南方都市报做过调查，二手平台上19块8能买到将近500个“现代人物资产”脸包，商家号称没有版权限制，摊下来一张脸不到4分钱。这些脸的来路也不神秘，从社交平台扒正脸照片，AI“融脸”微调，一张成本2到4分钱。

你没卖过脸，你的脸可能已经躺在别人的货库里。

再往上是明码收购。社交平台上有专门收人脸数据的帖子，肖像授权一年100到200块，按次付的几百到上千。更线下的，据行业媒体披露，有小公司到社区门口摆摊送鸡蛋，请老人签字拍照，几百块收走肖像使用权。

这生意甚至已经平台化。按新京报的卧底调查，专门的人脸交易平台上，一张有授权的脸标价50元到10000元，多数落在几百块区间。平台主打的卖点是合规，与其冒险用偷来的照片，不如买张有协议保障的脸。刺眼的是，记者按年龄一筛，可授权名单里躺着三个未成年人，两个16岁，一个17岁。

再往上，才是剧组的求脸令，也就是开头那种按集结算。拿招募帖的数字算，一部剧50集，路人甲1块一集，演完一部拿50块；按100块一集、部部主演顶格算，一部5000块封顶，前提还得是脸被采用。招募帖的原话是，运气平平没被采用，也没有任何损失。

这句话从头就不对。你交出去的不是闲着的时间，是脸，面部影像一旦出手，有没有损失就由不得你了。所以“3天3500”也别急着上头，那是招募方挂出来的天花板，不是普通人的行情。

顶格的是另一种玩法。头部主播陈泽主动开放AI肖像授权，还设了二创奖金，据公开报道，用他形象做的性转AI角色短剧5集拿了5331万播放，191万人二创。同一张脸，有人当IP运营，有人被按斤收走。

问题从来不在卖多少钱，在脸卖出去之后去了哪。

新华网的提醒点了两个硬伤。一些协议对使用范围、使用场景、使用期限语焉不详，有的对怎么撤回同意、怎么删除信息只字不提。这不是挑刺。行业协会中制协最近发风险提示，点名部分AI创作平台，用户协议里藏着“全球、永久、免费、可多层次再许可”的条款，素材不光白拿，还能层层转卖。这种条款要是混进人脸授权里，你录的那段面部影像，就可能出现在任何剧、任何平台，永久有效。而它一旦泄露，下一步就是AI换脸的虚假视频和冒名诈骗。

会是什么剧？看两个公开报道过的例子。一位汉服妆造师发现，自己两年前发的一组汉服照被AI短剧《桃花簪》原样搬了进去，脸、妆容、配饰全被照搬，角色是个贪财好色的反派；一位模特被做成满脸麻子、殴打他人的反派，她的说法是“对我人格的精准抹黑”。那部剧热度超过4000万，最后被下架，出品方暂停上传15天。

这两个还是被偷的，制作方连4分钱都没花。主动授权再碰上含糊协议，你连自己演什么角色都问不着。

好在法律的态度是清楚的。有起公开报道的案子，某演员的脸被AI换进一部44集的短剧，制作方辩称“偶然撞脸”，法院要求当庭演示换脸过程，对方拒绝复现，最后被认定用深度合成技术故意侵犯肖像权，播出平台也因为没尽到审查义务担了责。民法典写得清楚，未经本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用信息技术手段换脸也算侵权。人脸信息在法律上属于敏感个人信息，处理它需要你的单独同意，不是协议里一个打包勾选。

但也别指望维权当保险。南都的调查总结是三句话，发现难，举证难，维权更难。

你要是真想接这个兼职，老舅我劝你一句，签字前把三样东西看死。

一看范围：用在哪些剧、哪些平台，允不允许转授权给第三方、允不允许二创，看到“可多层次再许可”这几个字，扭头就走。

二看期限：求脸令里写的是两年一签可续约，协议里要是写成“永久”，别签。

三看退出：怎么撤回同意，面部影像怎么删除，撤回后几天内删干净，这条完全不写的协议，等于把你的脸当一次性素材。

不想掺和的，也有事能做。别拿高清正脸照当公开头像，融脸素材就是从这些地方扒的；隔段时间搜搜自己的名字和昵称，发现脸进了别人的剧，先录屏固定证据，再向平台投诉下架，该起诉就起诉，前面两个例子说明，法院真会管这种事。还有一句记死，不少招募会先要你发一张素颜照、注明“形象授权”，再谈合同，照片一出手，用在哪就由不得你了。家里孩子要是被这种“露脸就能赚钱”的话术盯上，直接拦掉，名单里既然躺着16岁的脸，就说明这道口子根本没设防。

3500块和4分钱，是同一张脸的两种价格。规矩别人定，它就是4分钱一张的库存；规矩自己定，才轮得到你谈3500。

录面部影像之前，先把协议翻完。这一步别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