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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东南，何以贵为山地的传奇？

在中国的大西南有这样一个地方，山坡上布满了密集的纹路。仲春时节，“纹路”之间会闪现出银白色的光芒。

至于夏日，到处一片青葱，如一条条绿色彩带迎风飘扬。

金秋十月，由于海拔高低不同，纹路之间的黄色被切割成五彩斑斓，由浅变深，形态各异，共同组成了一幅幅精美的图画。到了冬季，注水的“纹路”中夹杂着一些收割禾穗后的金色糯禾稻草，和一些绿色的小方块，连同散落于田间宁静的苗族吊脚楼，又构成了一幅幅美丽的中国山水画。

这里是加榜梯田。

它比云南元阳梯田更加秀丽，比广西龙胜梯田更加壮观，极具魅力。特别是那居于梯田间的山村、小寨与梯田环境相辉映，并与大自然融为一体，无不体现出人类与大自然的和谐之美，给人一种“人间仙镜，世外桃源”的感觉。

距离加榜梯田一百公里外，鳞次栉比的房屋建于山中盆地，它们集结成寨，寨中五团，共建有鼓楼五座，花桥五座、戏台五座，两条小溪汇聚之后穿寨而过。整个寨子在古意中泛着亮色，山里的灯火曾经星星点点，点亮人们朴素的生活，给人以无限遐想。

稻田里插秧的老妇人，在井边排队打水的侗族女人，鼓楼下乘凉下棋的耄耋老人。袅袅的炊烟渐次在绿油油的麦田边缘升腾，宛如走近杜牧笔下“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的画卷中。

这里是肇兴侗寨，侗族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青山绿水和侗族人勤劳的身影相互辉映，在古老的西南大地显示出诱人的魅力。

醉人的酸汤鱼与长桌宴、近乎失传的蜡染与刺绣、动听的铜鼓与芦笙、神秘的傩戏与跳神，使得这里成为山地大省的传奇。

这些深藏在大山深处的一个个惊艳世人的孤岛传奇，都来自黔东南州，全称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

纵使它深居山林之间，却依然迸发出顽强的生命力，为这片大地铸以传奇，以山为语，以水为歌。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促成这样的黔东南？

“奇山异水”造锦绣山河

黔东南，顾名思义，位于贵州省东南部，地处云贵高原向湘桂丘陵盆地过渡地带。黔东南常被人概括成“苗乡侗寨”。巍峨的雷公山脉盘踞在苗乡侗寨的中央。

雷公山之北，涓涓细流汇入清水江，变为滚滚江水，东流长江，苗族人多在此聚居，故为苗乡；雷公山之南，汨汨清泉归总都柳江，化作片片浪花，南下珠江，侗族人皆逐水为家，称为侗寨。

芦笙铜鼓迎宾客

根据地层岩石和地质外营力作用，境内可划分为岩溶地貌区和剥蚀、侵蚀地貌区，巨厚的石灰岩在数百万年流水的侵蚀下，该地区形成了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区域。当水流向这片大地，与石灰岩相遇，它不断改变着大地的模样。

镇远至凯里一线之西北属岩溶地貌区，常见的地貌形态有峰丛、峰林、石林、溶洞、溶洼、天生桥、暗河等。

镇远至凯里一线之东南属剥蚀、侵蚀地貌区，主要由碎屑岩组成，山体大、切割深，常形成脊状山，山中云雾缭绕、森林广布。

雷公山

万山的林立，千水的切割，山与水的碰撞在这里形成了幽深险峻、使人望而生畏的喀斯特峡谷，一个迷幻瑰丽、风情万种的“地底王国”也随之诞生并闻名与世。

2900多条大小河流呈树枝状展布于各地，就像一条条宽窄不一的飘带，缠绕在无尽大山之间。位于中部的苗岭是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在贵州高原上的主要分水岭。

分水岭以北，㵲阳河、清水江则向东流入湖南，归入洞庭湖。分水岭以南，都柳江从贵州东南隅独自东流，在广西汇入珠江水系的诸川。

都柳江

山为语，水为歌，高达80%的相对湿度，铸造了良好的自然环境，因此也创造了多样的生命世界。

远古时期，第四纪冰川来临之际，黔东南中部的雷公山地区躲过了冰雪的肆虐，于是保留下了众多古老孑遗生物，让黔东南成为祖国的基因宝库。

苗岭南北，3623种植物组成了茂密的森林。森林中，在种子植物类目里，有中国特有种45属，占全国特有属的2.97%。其中，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红豆杉、珙桐、钟萼木、异形玉叶金花、篦子三尖杉、厚朴、香樟、秃杉、鹅掌楸等42种。

由于该地区生物多样性保存完好，每一种花草树木都有着它们自己独特的美。

苗岭山间的村寨

这里有药用野生植物400余种，太子参、松茯苓、杜仲、天麻、三七、桔梗、五倍子等名贵药材驰名全国。千百年来，在当地人的呵护下，苗岭地区的森林植被一直保持良好，森林覆盖率高达88%。

森林里，猕猴在枝桠间跳去自如，穿山甲在山麓里的潮湿地带勤恳觅食，杂食动物白颈长尾雉在林缘灌丛地带穿梭疾驰。除此之外，一些新物种也在不断地被发现。

髭蟾，一种我国独有的蟾类动物。锄足蟾科角蟾亚科的1属，为中国特有珍稀濒危两栖动物，雄髭蟾每年发情期时，上颌边缘都会长出8至11枚黑色角质刺，有“中国角怪”和“世界上长有最多胡子的蛙”之称。

白颈长尾雉

豹、小灵猫、黑熊、鸳鸯、蛇雕、白鹇、红腹锦鸡、草鸮、仙八色鸫等野生动植物世世代代把这里当成它们的家园。这片充满极强生命力的土地，隐藏在层峦叠翠的群山之间，而唤醒它的人们，即将踏歌而来。

黔人部落聚高寨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环境的阻隔使得不同河谷平地村寨的人们沟通受阻，因此，在过去的千年里，贵州众多民族间的融合与发展速度极为缓慢，如同喀斯特海洋中四散的“孤岛”。而到如今，正是由于相对独立，隐于群山之间的古老传统保存完好，形成了多彩的民族文化。

大约在炎帝黄帝时代，苗族先民的部族在黄河流域争夺资源的战争中落败，从而开启了被迫迁徙之旅。

先民们在迁徙道路上发现了一个理想的定居地，这里没有平原沼泽，没有大型河流，目之所及只有苍茫无尽的群山，这便是现如今的苗岭地区，他们在这里静止下来，隐没于历史之中。

他们的生产方式，从游牧逐渐变为农耕，即使在这“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地域，苗族先民们依然顽强的用双手开辟出了一片片农耕土地。

比梯田稍高之处是苗族人的村寨，与梯田共存共生。

居住环境上，在山间安营扎寨的往往是苗族、瑶族和彝族，比如西江千户苗寨。

西江千户苗寨是一个保存苗族“原始生态”文化完整的地方，由10余个依山而建的自然村寨相连成片，是中国乃至全世界最大的苗族聚居村寨。它是领略和认识中国苗族漫长历史与发展之地。

西江千户苗寨

秦、汉时期，在今广东、广西一带聚居着许多部落，统称之为“骆越”。魏晋以后，这些部落又被泛称为“僚”。明代邝露所著的《赤雅》中说，侗族是属于“僚”的一部分。
侗族先民沿着都柳江进入，把侗寨建在了水边，现在侗族的分布和属于“百越”系统的壮、水、毛南等民族的住地相邻，语言同属壮侗语族，风俗习惯也有很多相似之处。在黔东南，苗族人大都在山上安家，侗族人则更多在山脚的河谷筑寨。傍水而居的则多为布依族、侗族和水族。比如肇兴侗寨。

肇兴侗寨

肇兴侗寨，位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黎平县东南部，占地18万平方米，截止2012年统计，居民1100余户，6000多人，是全国最大的侗族村寨之一，素有"侗乡第一寨"之美誉。

侗寨房屋为干栏式吊脚楼，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全部用杉木建造，硬山顶覆小青瓦，古朴实用，还有戏楼、歌坪、谷仓等建筑，布局紧凑，别具一格。

鼓楼是肇兴侗寨的一大特色。有五座春笋般的鼓楼耸立于寨中，称“鼓楼群”。5座鼓楼恰如5朵荷花，分布在仁、义、礼、智、信五个自然寨。

肇兴侗寨鼓楼

此外，干栏式建筑吊脚楼也是当地少数民族比较青睐的居住场所。明清时候的苗疆腹地，指的就是黔东南清水江和都柳江之间的苗岭地区，这里至今生活着成千上万个侗寨苗乡。

在山上，在水边，苗岭人民开辟出农田，搭建起屋舍，开始演绎并传承他们独特的地域文明。

苗银，这份天然成就的厚重是他们永不褪色的潮流。远在明清时期，黔东南的苗人用上供的珍贵木材从皇宫换来的大量白银，被打造成巧夺天工的银饰，穿戴在姑娘们的身上，以至于“无银无花，不成姑娘；有衣无银，不成盛装”之说。

头戴银冠，脖挂银项圈，胸前铺满银饰的苗女盛装形象，构成了绝大多数人心中的苗人印象。

苗族女性从七八岁开始便于针绣为伴，苗绣是她们认知世界与表达自己的重要承载。她们对美的领悟力与创造力一方面来自天赋，另一方面则是日积月累的精益求精。

苗绣

作为长期没有文字的民族，苗族除了用传唱不绝的歌声记录本族历史，指尖上流传下来的针绣图案，宛如另一种文字形式，讲述苗族的历史与文化。

除去指尖上的技艺，唇齿间的艺术也在这片地域演绎出精美绝伦的生命力。浪漫的侗族人，崇尚以音乐将整个族群连接起来。著名的侗族大歌，从大山深处的侗寨鼓楼旁响起，经几代人传唱，已然名扬海外，天涯皆有知音。

在明代邝露的《赤雅》中有记载，“长歌闭目，顿首摇足”，即是侗族大歌的演唱情形。无伴奏、无指挥、多声部合唱是侗族大歌的基本展现形式，2009年，侗族大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侗族对唱

蜡染，是我国民间传统纺织印染手工艺，古称蜡缬（音同斜），与绞缬（扎染）、灰缬（镂空印花）、夹缬（夹染）并称为我国古代四大印花技艺。

唐代慧琳写的《一切经音义》卷五十之“众缬”：“今谓西国有淡歰汁，点之成缬，如此方蜡点缬也。”

“缬”是以辅染物辅助印染过程而染出的织物，主要方法是用蜡刀蘸蜡液，在白布上描绘几何图案或花、鸟、虫、鱼等纹样，然后浸入靛缸，用水煮脱蜡即现花纹，这便是“蓝印花布”。

蜡染

位于凯里和丹寨之间的石桥村，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皮纸制作技艺”传承地，石桥手工造纸是南皋乡石桥村特有的民族传统工艺，从唐朝中期开始沿传，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且传统工艺保持完好，被誉为古法造纸“活态博物馆”“活化石”。

苗、侗、汉、水、瑶、壮、布衣、土家等民族汇聚于此，依山傍水，搭寨建村，在山水力量的加持下，他们创造出了自己独特的文化，即使在生活方式上，也充满着“特别的味道”。

黔地饮食穷诱惑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不仅是一种因地制宜的变通，更是顺应自然的中国式生存之道。他们精心使用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获取食物的非凡智慧无处不在。而黔东南的人们，可谓是将这片土地应用到了极致。

作为粒食之民，华夏民族以“粮”为纲，所谓美食须“调以滑甘”，“滑”这个字，甚至被放在“甘”之前，稻米里最滑的是“糯米”，所以古代糯稻一直优于普通稻米，而苗岭山间的人们千百年来种植的便是糯米，这是他们追求仪式感的执着。

收获的糯米

对糯米的情节贯穿了黔东南人生活的每个角落，婚丧嫁娶、节庆祭礼，都少不了糯米的影子。新房开工，人们用糯米、鸭蛋、生血进行一种仪式性的活动，道具中最大量、最吸引眼球的就是那一碗碗满满的糯米。
同时，在糯米田里养鱼和鸭，也彰显着黔东南少数民族的生存智慧，稻与鱼、鸭共生是一种自我平衡的生态系统。一季稻，一季鱼，等到收获的季节，餐桌上不仅有新鲜的稻米，鱼苗也已经长成了肥美的鲤鱼。鲤鱼摇身一变，便成了黔东南餐桌上的酸汤鱼，并代表着贵州味道冲出苗岭。

制作酸汤鱼配料

黔东南地处苗岭腹地，由于受交通运输条件限制，生活用品的短缺特别是食盐的匮乏促使人们去克服并创造属于自己的饮食文化，“以酸代盐”成就了黔东南自成一体的酸系列饮食文化。酸汤鱼便是最出色的代表，红彤彤的酸汤甚是诱人，鱼块在酸辣醇厚的红酸汤中烹煮后，变得略带酸味，鲜嫩爽口。

除此之外，黔东南在“黑暗料理”这一块儿，也占有一定的席位，比如大名鼎鼎的“牛瘪”。早在宋代朱铺的《溪蛮丛笑》就有记述：牛羊肠脏，略洗摆羹，以飨食客，臭不可近，食之则大喜。

由于牛食百草，牛瘪又名“百草汤”，制作工序很复杂，是黔东南地区独特的一种食品，深受侗族苗族人民喜爱，被黔东南少数民族视为待客上品。

“牛瘪”的制作工序复杂，人们将牛宰杀后，把牛胃及小肠里未完全消化的内容物拿出来，挤出其中的液体，加入牛胆汁及佐料放入锅内文火慢熬，煮沸后将液体表面的泡沫过滤后食用。“牛瘪”既是一味独特的美食，据说挺下饭，还具有消炎解表、治疗炎症和感冒等功用。汪曾祺老先生曾说过：一个人的口味要宽一点、杂一点，南甜北咸东辣西酸，都去尝尝。说的不无道理。

“黔”程锦绣在黔东南太阳不常出现，不过它一旦出现，总能点亮这里的山水。

西江千户苗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