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制作酸菜鱼的工艺与记忆
酸菜鱼
父亲做酸菜鱼,从片鱼开始。
草鱼三斤,去骨,斜刀片成薄片。他的刀法利落,鱼片摊在案板上,薄得透光,像一摞粉白的绸缎。鱼片加蛋清、淀粉、料酒,抓匀腌着。鱼头和鱼骨另放一边,留着熬汤。
酸菜是母亲秋天腌的,芥菜在坛子里闷了两个月,捞出来黄澄澄的,酸香扑鼻。父亲把酸菜切碎,挤干水,下猪油锅煸炒,加姜蒜、泡椒,炒得满屋子酸辣味呛鼻子。然后倒鱼骨进去煎,冲一大碗开水,大火滚着,汤色渐渐发白,像倒了一罐牛奶进去。
鱼片要最后下锅。父亲把火关小,一片片滑进汤里,嘴里数着:“一、二、三……”数到三十,关火。鱼片在汤里打个滚就熟了,嫩得筷子一碰就碎。
盛进大盆,撒一把干辣椒段和花椒。另起一口小锅,烧热油,“滋啦”一声泼上去,辣椒和花椒的香气腾地炸开,满厨房都是呛鼻的香。最后撒一把香菜,红的辣椒、绿的香菜、白的鱼片、黄的酸菜,热热闹闹挤了一大盆。
我夹一片鱼肉,滑进嘴里,嫩得不用嚼,酸辣味从舌尖窜到嗓子眼。再喝一口汤,酸中带鲜,鲜里透辣,额头微微冒汗。父亲看我吃得吸溜吸溜的,笑着说:“你奶奶教的。那年头鱼便宜,酸菜自家有,一锅煮出来,全家吃得暖和。”
后来我在外地吃过很多次酸菜鱼,有的用龙利鱼,有的加柠檬,花里胡哨。可最想的,还是父亲那盆——鱼片薄得透光,酸菜是母亲腌的,热油泼下去那一声“滋啦”,像把整个冬天的冷都炸开了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