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炸猪油的技艺与记忆
炸猪油
外婆从菜场回来,塑料袋里拎着一块白花花的板油。她说:“今天教你炸猪油。”
厨房里,外婆把板油切成小块,倒进铁锅,又加了小半碗水。我纳闷:“炸猪油还加水?”外婆笑:“傻孩子,加水才不糊锅,油才白。”
火苗舔着锅底,水先咕嘟咕嘟冒泡,像在煮一锅奶白色的汤。慢慢地,水熬干了,油开始渗出来,滋啦滋啦的声响从锅底钻上来。板油块渐渐缩小,变成金黄的油渣,像一群缩着肩膀的小老头。
外婆递我一把铲子:“轻轻推,别让它们粘锅。”我学着推了两下,油渣翻了个身,一股浓香猛地炸开,窜进鼻子里。那味道说不清,像过年,又像小时候趴在灶台边等第一锅春卷。
油越出越多,清亮亮地漫过铲子。外婆关火,用漏勺捞起油渣,撒了一小撮盐递给我。我咬一口,嘎吱脆,油汁在舌尖爆开。“别贪嘴,一会儿炒青菜。”外婆说着,把油一勺勺舀进搪瓷罐里。凉下来的油,果然雪白雪白的,像凝住的月光。
晚上,外婆用新油炒了一盘小青菜。菜叶子上裹着亮晶晶的油光,吃进嘴里软糯清甜。外婆说:“以前日子紧,一罐猪油就是一家人的荤腥。现在人怕胖,不敢吃了。”她又夹一筷子,“可香还是香的。”
我嚼着青菜,突然觉得,炸猪油炸的不只是油。外婆那一代人,把日子从清汤寡水里熬出油星子;而我们这代人,又把油星子从记忆里捞出来,看看它亮晶晶的样子。搪瓷罐就放在灶台上,白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霜。我知道明天早上,外婆会挖一勺,给我炒碗蛋炒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