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不住。翻遍现行法律和司法文件,从《民法典》到最高法院的裁判指引,没有任何一条写明"打赏只能退第一次"。13岁女孩一个月内刷出4万多元,属于典型的超出其年龄、智力范围的处分行为,父母拒绝追认,这笔交易在法律上自始无效,无效的后果就是返还财产——这是法定的,不取决于平台自己定的规则。但"二次"这两个字确实戳中了这个家庭的软肋:它会把法院对父母过错的评价推高,实际能退回多少,可能远比"全退"两个字骨感。
黑龙江哈尔滨延寿县,一位朱姓村民两口子外出收废品,13岁的女儿假期独自在家,一个月里把家里4万多元存款打赏给了一名唱歌主播。小河在线
事情被发现,是因为老朱的弟弟精神分裂症复发住院急需用钱,家里这才发现存款已经刷了出去;孩子妈妈有智力残疾,这笔钱对这个家庭分量极重,而女孩自己也已经被主播拉黑。观察者网
退款协商卡在了一个奇怪的理由上:老朱说两年前孩子打赏过500元,平台当时退了,这次平台称账号属于"第二次打赏",不给退钱。他表示,协商不行就去起诉。小河在线

平台这句话的底气,法律链条上根本不成立
"二次打赏不退"大概率来自平台用户协议或退款页面的格式条款,而格式条款打不过法律:《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明确,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自身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家长基于无效行为请求返还财产是法定权利,一句平台自定的"二次不退"勾销不掉。退款义务早就被一层层写死:最高法院2020年的涉疫情指导意见(二)第9条写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未经监护人同意打赏、支出与其年龄智力不相适应款项的,监护人请求返还,法院应予支持。2022年四部门发布的《关于规范网络直播打赏 加强未成年人保护的意见》直接禁止未成年人参与直播打赏。最高法院《人民法院审理涉未成年人民事案件工作指引》更进一步,当事人针对无效合同诉请返还财产或者折价补偿的,应当予以支持。整条链条上找不到"退过一次就到此为止"的容身之处。秦嘉志律师天策致公观察者网
能退不等于全额退,"二次"才是真正变数
法院审这类案子,审的是三方过错:打赏是不是孩子操作的、平台尽没尽到身份识别和异常拦截义务、家长管没管好手机、账号和支付密码。2025年北京四中院审结的17岁学生小刘案中,孩子自行绑定父亲银行卡一年充值45万余元打赏,平台监测到异常后仅凭一通电话核验就解除了消费限制,被认定审核机制流于形式,一审综合各方过错判平台退还24万元、二审维持。央视10月19日报道的12岁女孩小雅案更直观:充值打赏11万元,法院认定平台按85%比例承担退款责任、退还9万余元。平台漏洞越大、家长过错越小,退回来的比例就越高。马岚律师观察者网
而"已经退过一次",恰恰是把家长过错往上推的情节。2024年,10岁男孩小州首次打赏约2万元,监护人走官方通道拿到了退款,退款页面同时提示二次打赏损失不予退款;一个月后孩子用同一账号、同一设备两周再刷14万余元,法院认定家长未保管好账号、设备与支付密码、未设任何防护,存在重大过错,最终平台只被判退2万余元。执业律师对此的总结很直白:放任孩子掌握支付密码、大额账户的,法院会酌减返还数额。马岚律师秦嘉志律师
边界另一侧也有判例。北京互联网法院一起涉案金额核实为650万余元的打赏退款案中,法院查明所谓"未成年人打赏"实为父母知情、参与并放任的结果,最终驳回全部退款请求。人物马岚律师

而这类退款纠纷的规模还在膨胀:2021年5月至2026年5月,北京互联网法院受理涉未成年人网络纠纷2581件,年收案量从2021年的50件增至2025年的997件,其中86.4%是游戏充值、直播打赏等网络消费纠纷。人物
把这个标尺放到延寿这个家庭身上,账就清楚了:两年前那笔500元退款,等于平台已经履行过一次告知,账号、手机、密码却仍留在孩子手里,4万元在一个月内持续流出,监护人过错几乎必然被加重认定;但平台若在明知该账号有未成年打赏前科的情况下,对一个13岁孩子的账号放任一个月的大额充值、不做人脸识别或消费提醒,其监管失职同样是法院算过错时的砝码。两边相抵之后,能拿回的比例大概率落在部分退还的区间,而不是"零"或"全部"。眼下更实际的是这个家庭该做什么:保存打赏记录和充值时间、证明操作者是孩子本人,把首次500元退款时平台展示过的规则页面留存,退款主张既对准平台的服务合同,也可以针对主播实际分成的部分。无论起诉结果如何,一个平台在第一次退款后继续向同一个孩子账号放行4万元打赏,这件事本身值得追问——比"能不能退"更要紧的是,它为什么退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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