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一个做AI漫剧的人贴出一笔账:成本1715元,收入19.64元,暂亏1695.36元。评论区有人补刀:“你居然还有19块钱,好多只有一毛钱。”小红书
有从业者告诉媒体,自己上半年上线47部,砸进去近30万,只有3部摸到千万播放,分账最高的一部不到2万,半年净亏十几万。知乎
西红柿影业董事长陈健说得更直接:“钱基本都给头部大厂赚走,我们更像是血汗工厂”。知乎
所以他们不是不知道。成本、单价、完播率、回本线,他们比旁观者算得清。真正值得问的,不是“既然骂,为什么还做”,而是:为什么在这个行业里,骂和做变成了同一件事?
答案藏在三本账里。
第一本,是手艺人的账:越省越亏。
2025年下半年,一分钟AI短剧的制作报价还是5000元;到2026年,同样的活,200元起。被省掉的是剧组、场地、灯光、盒饭,是几十号人的工资和社保。但机器那头在涨:一集算力从17元涨到80到100元。知乎
更狠的是收入端。AI短剧的万次播放收益,从去年的30到100元,一路跌到今年的5到10元。成本降九成,单价跌九成,两刀正好抵消。省下来的钱没有变成利润,它变成了整个行业的降价空间。知乎
第二本,是平台的账:每一道过路费都提前收走。
钱没有消失,它换了口袋。剧本来自番茄,算力走火山引擎,投流走巨量引擎,播出落在抖音和红果——字节系在每一道收费口都站在收款那一侧。投流要占全链路总成本的约70%,制作方最终在分账里拿到的往往只有4%到7%。知乎
规则在收紧。8月底新政,红果的S级剧本保底从4万元降到1万元,A级取消;AI仿真人剧从第二季度起改成纯分成。知乎
一位兼做发行和承制的公司负责人说:“这部剧能赚多少钱、能怎么赚,其实心里面是没有数的”。知乎
第三本,是赌徒的账:只要下一部爆了,前面十部就都回来了。
以5000万播放为回本线,能达标的项目只有1.3%,98.7%的项目半年内不回本。可只要有一部爆了,前面十部就都回来了。行业里那句话说得准:“你以为他在搓短剧,他相信自己在做风投。”知乎
门槛又低到人人能干。2026年一季度,活跃承制方从1216家掉到698家,少了四成二;但个人还在往里进。退的是公司,进的是个人。一个人、一台电脑就能接活,价格自然由最能吃苦的人定。你让他减产,他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知乎
所以“骂”和“做”并不冲突。骂,是职业尊严的最后一点;做,是唯一还能控制的那一步。他们骂平台甩锅,骂同行打烂价格,骂AI没有温度——然后继续交片,因为停下来的损失是确定的,继续做至少还有一张彩票。
但赌徒的账有一个前提:下一局还能开。现在,牌桌也在撤。
11月5日,广电总局重申“扶持真人剧,规范AI剧”,并说“AI能生成画面,不能生成生活”,要求平台“凡播必审、全量人审”。央视网
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联合问卷网调查了1334人,89.2%说AI表演让人出戏,49.4%说表情空洞;完播率也从42%掉到19%。知乎
创作者自己的经验,和这份调查对得上。他们知道这东西留不住人。但他们也知道,平台按播放量结算,不按“留得住人”结算。于是出现最拧巴的一幕:一边骂AI没温度,一边赶在散场前多交几部。骂的是自己正在做的事,做的是自己骂的那件事。
这不是人格分裂。这是结构把出口和入口修成了同一扇门。
一个做剧的人说,他记不清自己拍过多少部。屏幕上的AI角色哭得很准,弹幕飘过去一句:“它哭得很准,但我感觉不到温度”。知乎
这句话说的不只是AI。一个行业如果只按播放量给钱,最后留下来的,也会是一群哭得很准、但不敢停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