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游的后果?游客大增7亿人次,超50%景区亏损,互联网平台躺赚
假期旅行的人潮宛若四季不变的潮汐,从南方涌向北方,从城市漫向山水。高速公路上车流连绵不绝,地铁里人群拥挤得几乎无法转身,空气中汗味、香水味与烟味混杂成一种让人想要逃离的气息。有人兴高采烈,迫不及待奔向远方;也有人步履缓慢,仿佛只是完成一项任务。对许多人来说,这样的热闹并非全然享受,更像是从日常中短暂喘息的机会。
过去三年,旅游数据如火山喷发般激增。2022年,全国出游人次为25.3亿;2023年飙升至48.9亿;2024年则达到56.15亿,几乎追平疫情前60亿的高点。照此趋势,2025年刷新纪录只是时间问题。人们嘴上抱怨人多拥挤,却依然涌向景区——太久没有出门透气,哪怕明知会堵车、物价高、身体疲惫,也义无反顾。何况真正属于普通人的假期并不多,名义上全年有115天假期,可真正能休满的不到一半。2018年的一项调查显示,能实现双休的人甚至不到12%。

然而,出行人数暴增的背后,却是景区财报的一片惨淡。2024年,18家上市景区企业中,14家净利润下滑,跌幅动辄达两位数。桂林旅游作为老字号景区,坐拥两江四湖、银子岩等独特资源,却连续四年亏损,累计金额近十亿。2024年其营收下降7.58%,净利润暴跌1830%,亏损高达两亿元。

景区方面常将亏损归咎于天气与洪水,但真正的病灶早在2013年收购罗山湖项目时就已埋下——该项目至今停工,而公司还涉足商业地产,旗下运输、贸易等业务也因行业变化与地理位置问题逐渐没落。

张家界的处境更为艰难,五年累计亏损13亿元,仅2024年就亏掉6亿。尽管名为“张家界”,却不掌握武陵源、天门山等核心资源的经营权,主要依赖索道、观光电车和酒店业务。最沉重的负担来自大庸古城,这个跟风上马的项目耗资20亿,如今每天售票不足20张。明明坐拥世界级自然风光,企业却偏要造城,结果一脚踩进泥潭。

这些景区的问题如出一辙:能赚钱的靠天吃饭,亏损的则多来自人为扩张。无论是桂林、张家界,还是古都西安,都难逃这一规律。西安旅游连续亏损十二年,曲江文旅虽手握大唐不夜城、芙蓉园、古城墙等热门资源,三年仍亏6亿元。西安饮食旗下的多家老字号同样连年亏损,金额上亿。2023年上半年,大唐不夜城接待游客高达4244万人次,营收却仅6586万元,平均每位游客仅贡献1.55元,令人咋舌。

景区本质上是公共的、天然的,不该被资本视为短期收割的工具。生态与文化资源属于整个社会,而资本逐利的行为常常牺牲长期价值。结果就是企业接二连三亏损、倒闭,最终沦为笑谈。有些景区不发挥自身优势,反而盲目追逐不擅长的领域,最终老顾客流失,新游客不买账,日渐冷清。尤其是那些复制式景区,满街文创店、网红小吃、打卡点,看似热闹,实则千篇一律。殊不知,川西、西藏、新疆随手一景,都比它们更真实动人。

酒店行业同样未能幸免。2024年,锦江、华住、首旅、亚朵四大巨头集体遇冷,入住率、房价和收益同步下滑。华住营收虽破万亿,净利润却跌去四分之一;锦江营收与净利双降;亚朵赚12亿,却主要靠卖枕头、被子等周边产品。民宿行业更惨烈:2024年新注册10万家,截至4月底新增2.5万,现存33.9万家中,六成开业不到三年,四分之一甚至不满一年。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演艺与在线平台的生意蒸蒸日上。宋城演艺凭借“千古情”系列稳占旅行团市场,万岁山的“王婆说媒”吸引八方游客,众信旅游则受益于出入境市场的复苏。携程、同程、途牛等平台在屏幕后方稳稳赚钱——2023年,携程营收533亿,净利润172亿;同程利润27.9亿;连途牛也实现扭亏为盈。无论游客选择五星酒店、连锁旅馆还是青年旅舍,最终都绕不开在线平台的比价、预订与评价体系。

数字世界营造的喧嚣之下,隐藏着当代消费者日益冷静的理性。中信证券数据显示,2025年五一期间,国内游客总花费达1802.69亿元,同比增长8%,但人均消费仅微增1.5%,恢复至2019年同期的九成水平,增长动能仍显不足。

越来越多人愿意为一碗老倌子的米线排队,为一条山野小路徒步几小时,宁愿在山脚搭帐篷也不选高价酒店。如今,旅行不再只为炫耀,更是为了从令人窒息的琐碎日常中短暂逃离。

钱钟书曾在《围城》之外写道:“洗一个澡,看一朵花,吃一顿饭,假使你觉得快活,并非全因为澡洗得干净,花开得好,或者菜合你口味,主要因为你心上没有挂碍。”人潮汹涌的黄金周、堵得发红的高速公路,或许并非负担,而是现代人寻找那份“心上无挂碍”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