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猪肉风味与时间沉淀的关系
黑猪肉
第一次见黑猪,是在皖南一个山村里。那头猪通体黝黑,毛色油亮,正悠闲地在山坡上拱土。朋友说,这是当地特有的黑猪,养足一年才出栏,吃的是山里的野菜、橡果,喝的是山泉水。
我蹲在田埂上看它,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养的猪。也是黑猪,也是这般慢悠悠的。外婆每天清晨去割猪草,回来剁碎,拌上米糠,倒进石槽。猪吃得哼哼唧唧,尾巴一甩一甩,要养到年尾才杀。那时的猪肉,肥膘有三指厚,熬出的猪油雪白喷香,炒青菜放一勺,满屋都是年的味道。
后来进了城,超市里的猪肉越来越瘦,越来越白,下锅一炒就出水,嚼在嘴里寡淡无味。我一度以为是自己嘴刁了,直到那天在朋友家吃到他从山里带回的黑猪肉。
肥肉在锅里一煸,油花滋滋地冒,香气扑鼻而来。瘦肉久煮不柴,越嚼越香,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甘甜。朋友说:“黑猪长得慢,肌间脂肪丰富,所以香。”我忽然明白,外婆那口猪油为什么香——香在时间,香在等待。
那天夜里,我翻出外婆留下的粗瓷碗。碗底还凝着一层当年的猪油,早已泛黄。我用指尖蹭了一点放到舌尖,陈年的油脂在体温里慢慢化开,恍惚间又听见外婆唤我:“快来,趁热吃。”
黑猪肉的好,不在肥瘦,在它替我们守住了某种早已被遗忘的节奏。那种节奏里,一头猪要养一整年,一顿饭要等一整天,而一种味道,可以让人记一辈子。
如今超市里什么肉都有,唯独没有外婆养的那种黑猪了。可每当我看见黑猪肉,还是会买一块。不为别的,只为在油花滋啦作响的瞬间,再听一听,那片山坡上慢悠悠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