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女士在一家短剧出海公司做字幕翻译。AI一直是她的搭档:效率高,但准确率只有八成,剩下的两成,靠她校对、理顺。今年5月,HR找她谈话,说公司为了省成本,打算把翻译和审核都交给AI。她的岗位取消了。她争取到一个月择业缓冲期,公司答应按“N+1”支付补偿。另一头,北京三中院审理过一起案件。一位原画师因为公司用上AI画图软件被解除合同,公司说这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法院没认:选择AI软件,是公司基于市场和技术的自主经营决策,不是不可预见的客观变化;公司也没拿出协商调岗的证据。工人日报
两件事放在一起,能看出这轮AI替代的样子:岗位确实在消失,但“AI能干你的活”,不等于“公司可以让你走”。
“弃民”这个词,今年被反复提起。戴锦华在2020年的一堂课里问过:我们会成为被新技术放逐的“弃民”吗?今年,这段视频被剪成短视频,配上“你不是失业,是永远不会被需要”,在各个平台刷屏。
她说的“弃民”不是失业。失业是暂时不被需要,弃民是结构性地被排除在价值链之外。这个区分很锋利。但它描述的是一种结构趋势,不是对某个人的判决。把它当成个人命运的通知书,只会让人在“学什么都来不及”的无力感里瘫掉。
普通人现在能做的准备,不是再学一个工具。工具永远学不完,而且越学越像在跟AI赛跑。更实际的是,趁一切还在,把三道缓冲修好。
第一道,法律缓冲。
“AI替岗”本身不是一条可以直接引用的解除理由。杭州中院发布的一起典型案例里,一位做AI大模型质检的主管被替岗,调岗降薪谈不拢后被解除,最终获赔26万余元。裁判逻辑很直接:技术进步带来的用工成本,不能单方面甩给劳动者。知乎
企业真要做技术替代,程序绕不过去:先协商、调岗、培训;人数达到20人或占职工总数10%以上,要走经济性裁员;违法解除,赔2N。
准备起来很具体: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社保记录、岗位职责,平时就留好;公司谈AI替代时,要求书面方案;被约谈时,不要随手签“自愿离职”。真到了那一步,能拿多少补偿,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手里有没有证据,以及你知不知道在谈什么。
法律能挡住“被推出去”,但挡不住过程里的损耗。所以第二道缓冲,是时间。
国家已经在提供这个缓冲。10月23日,国办印发《关于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助力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意见》,部署6个方面18项任务。文件明确“鼓励企业探索建立失业缓冲期制度”,并提出转型转岗支持和专项培训计划。11月3日,发改委又提到,要强化AI就业替代风险的监测预警,推动模型训练师、数据标注员等新职业纳入国家职业分类体系。政策是底线,不是全部。对个人来说,最实在的缓冲是6到12个月的生活费。它不能阻止替代发生,但能让你接到通知后,不至于第二天就接受一份更差的工作。郭女士那一个月的缓冲期,也不是公司主动给的,是她谈出来的。人民网中国经济网界面新闻
法律和时间能保证你不被扫地出门,但保证不了你还被需要。第三道缓冲,是关系。
法律管得了“把人推出去”,管不了“不招人”。2026届高校毕业生预计1270万人。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的研究发现,生成式AI普及后,在AI暴露程度较高的职业里,22—25岁劳动者的就业人数相对下降了约16%,软件开发、客服最明显。对年轻人来说,真正的风险不在出口,在入口:不是被辞退,是压根没被招进去。人民网中国新闻网
这一层,政策很难替你解决。能提前做的,是别把“被需要”全部押在一个岗位上。把你现在的工作拆开看:哪些是标准化的执行——写初稿、做表、剪基础视频、按模板回消息;哪些是对结果负责、跟具体的人建立信任——见客户、定方案、背结果、处理意外。AI先吃掉前者。你要做的,是把时间往后者挪,让后者留下证据:作品、客户评价、可验证的交付。
阿里研究院记录过一批“超级个体”。一个入职三个多月的前端工程师,一个半月产出约31万行代码,效率约为传统方式的52倍。AI在放大个体差异。被放大的,是那些能直接交付结果的人。
你不需要成为“超级个体”。你只需要在岗位之外,接一个能直接收钱的小交付。哪怕一个月只有几百块,它的意义也不在钱,而在于验证:有人愿意直接为你付钱,而不是为你的岗位付钱。
“弃民”最狠的地方,是让你相信自己只能等着被挑选。但法律、政策,还有你自己攒下的关系,都在说另一件事:你不是一个等待被系统回收的岗位,你是一个还能被别人需要的人。
三道缓冲修好,你未必能赢过AI。但至少在一次通知面前,你不至于突然变成一个没有退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