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上有一根钛管，里面装着一截粉笔粗的岩芯。它可能藏着地球之外是否存在过生命的答案。它已经在毅力号的车体里躺了两年多，等一艘至今没有出发的飞船。
2024年7月23日，毅力号给自己拍了张自拍。六十二张照片拼成一张，画面里那块红褐色岩石，表面布满灰白色的斑点，像豹纹。
就在几天前，它从这块叫“切亚瓦瀑布”的岩石上钻下了那根岩芯，装进钛管，编号“蓝宝石峡谷”。
这里是耶泽罗陨石坑边缘的内雷特瓦河谷。30多亿年前，河水从这里冲进湖里，把泥和有机物一起埋进沉积层。毅力号2021年降落在这片干涸湖床上，就是为了找这种石头。
斑点让科学家停住了。在地球上，沉积物里类似的还原斑，常常是微生物吃掉有机物后留下的漂白晕圈。样本里还检出了蓝铁矿和有机碳。
珀杜大学的阿德里安·布罗兹说，这是他们在火星上第一次遇到够得上潜在生命标志物的东西。知乎
只是“潜在”。岩石里的同心环，也可能是非生物的化学反应。布罗兹自己补了一句：要确定，只有把样本带回地球。
问题就卡在这。
毅力号的仪器是侦察兵，不是实验室。它能看出石头里有什么元素、什么矿物，却没法做同位素、显微结构、分子层面的排除性分析。
1996年，南极发现的火星陨石ALH84001曾被宣布有生命痕迹。后来几组科学家反复分析，发现非生物地质过程也能留下类似的有机碳。
这个教训让行星科学界变得谨慎：一块石头喊得再响，也得进实验室。
“蓝宝石峡谷”现在密封在毅力号的车体里。毅力号已装满33根样本管，其中10根放在火星表面的样本存放点，等着未来的任务来取。知乎
等来的却是取消通知。
NASA和欧空局原本的火星样本返回计划，预算涨到最高110亿，返回时间从2031年推到2040年。
2026财年预算申请里，NASA写下“计划终止火星样本返回”。2027财年的预算申请里，这个项目连提都没提。知乎
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9月说，原计划的成本“将超过一艘航空母舰”。到取消时，NASA已经在这个项目上花了大约25亿美元。知乎
艾萨克曼没有把话说死。8月30日，罗曼太空望远镜发射成功后，他在发布会上说：“毫无疑问我们会去取样本，问题是机器人去取，还是宇航员去取。”
洛克希德·马丁也拿出过一个更便宜的方案：固定价格，不到30亿美元，2037年前把30根样本管带回地球。但NASA还没有公布新的时间表。
另一边的进度表在往前走。
中国天问三号计划2028年前后发射，2031年前后把火星样品带回地球。新华社9月的专访里，任务首席科学家侯增谦说，天问三号的首要科学目标就是“探寻火星潜在生命痕迹”。新华社知乎
已经初步遴选出8个候选着陆区，2026年底确定最终着陆区，任务进入初样研制阶段。新华社
方案是两次发射：一次送着陆器、上升器和直升机，一次送轨道器和返回器。着陆器的钻头能往下钻两米，直升机可以去采样，返回样品的总重量不少于500克。知乎
中国还计划建全球首个行星保护实验室，既防地球微生物污染火星，也防返回样品污染地球。如果成功，这会是人类第一次把火星的石头带回地球。
不过，天问三号不会去取毅力号留下的那几根管子。它的着陆区名单里似乎没有耶泽罗陨石坑。它要自己挖。
日本也刚出发。10月19日，JAXA的MMX探测器飞向火星，计划从火卫一表面取回大约10克物质。它采的是火卫一的土，不是火星的石头，回答的是另一道题。知乎
火星生命这个问题，眼下像一场已经交卷、却没人去批的考试。
证据可能在“蓝宝石峡谷”的豹斑里，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两种结果都重要：如果有，人类第一次知道生命不只发生在地球；如果没有，地球为什么这么特殊，就成了下一个问题。
毅力号还在火星上跑。那根钛管躺在它的车体里，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取件人。
岩石在试管里，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