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代码上线前，多花几天做安全测试吧。」
今年8月，在Proton安全团队的Slack频道里，一位工程师提出了这个建议。放在任何一家软件公司，这都再正常不过——尤其是Proton，一家靠"隐私和安全"立足二十年的公司，邮箱、密码、云盘，全是身家性命级的产品。
CEO Andy Yen（安迪·严）在频道里回了一句：“That’s bullshit and loser thinking.”（胡说八道，失败者思维）。他还补了几刀：快和安全当然可以同时做到；别总想着让事情变慢，多想想怎么变快；以及最刺耳的那句——别再"lovingly handcrafting"（精雕细琢地手写）代码了，多用AI。36氪微博
从禁用AI到90%代码AI写
Proton是一家瑞士公司，旗下有Proton Mail、Proton Drive、Proton Pass等产品。10月29日，美国媒体404Media发布调查：采访了8名在职员工和1名前员工，拿到了内部Slack消息和会议录音，揭开了这场激进的AI转型。
转型有多彻底？此前Proton一度禁止员工在工作中使用AI；而到今年10月，公司约90%的代码已由AI编写，其中大量借助Anthropic的Claude完成。公司还在员工电脑上装了软件，统计每个人产出了多少AI代码。36氪
内部话术更激进。Andy Yen说，2026年将是公司最后一年招聘"传统软件工程师"，之后主要招产品经理，让AI构建产品。他在Slack里留下一句：时代的列车已经开过来了，要么上车，要么被碾过去，别在互联网时代当一名传真机操作员。
最有争议的安排是"全员重新面试"：几乎每名员工都要重新接受面试，不是被问一句"你用过Claude吗"，而是要拿出具体案例——你如何用AI完成工作、取得什么成果、怎么改变了工作方式。答不上来？这份工作可能就悬了。Andy Yen亲自面了约40名工程和产品管理者，表现好的还被安排去面试自己的同事。微博
出圈、被骂、连夜撤回复试
调查发出后，舆论炸了。用户发现最讽刺的点：一家卖安全公司，安全频道里提渗透测试的员工被骂失败者。有人要求CEO辞职，有人宣布取消付费订阅。Andy Yen跑去Reddit回应，被点了超过1800个踩。36氪
有员工的评价很直接："Andy Yen已经彻底陷入了AI精神错乱（AI Psychosis）。"另一位对404Media说：我不觉得他会改什么，他开全员会的唯一理由，是他手上已经有一场叛乱了。微博
10月30日，也就是报道发出第二天，Andy Yen开了两小时全员会，宣布取消AI复试，承认"沟通上有失误"。但紧接着话锋一转：“Going forward, I’m still going to push.”——往后，我还是会继续推。CTO Bart Butler也承认：“我们搞砸了，我们知道自己搞砸了。”36氪微博
“编程已死，但工程没有”
风波没完。11月1日，CTO Bart Butler在官网发布《Proton的软件工程AI宣言》，核心判断一句话：编程已死，但工程没有死，专业能力也没有死。36氪
宣言里描绘的工程师新工作，值得细看：你不再亲自写每一行代码，而是成为一个小团队的负责人——团队成员是多个AI模型和智能体。你要做的，是给AI准备好代码仓库上下文、沉淀共享的Skills和提示词，让它们持续自主干活；当AI反复在同一个问题上翻车，你要找到根因修掉，让它下次不再掉进同一个坑。
经验、判断力、系统理解能力，以及对最终结果负责——这些是人不可被替代的部分。Proton的下一步，是重新设计那些"不写代码"的环节：持续集成、设计审批、需求规格、代码审查。AI写代码已经够快了，这些瓶颈不重排，效率提升还是会被卡死。
对普通开发者的三句话
第一，AI把写代码变快之后，瓶颈搬到了审查、测试和安全上。Proton这场风波争的不是"该不该用AI"，而是速度和安全冲突时谁来买单。AI能帮你省下几天写代码的时间，但替不了你承担一次安全事故的代价。
第二，"帮AI写好代码"正在成为新的岗位描述。整理仓库上下文、沉淀Skills，不再是加分项，而是主业。微博
第三，这个故事还没完。下个月Proton将做组织调整，在团队间重新分配人员，Andy Yen承诺不会因AI让员工失业。承诺能否兑现、安全与速度如何平衡，时间会给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