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七十一岁的铁汉成龙不再打架,我的青春也结束了!
跨年那几天,电影院里热闹得很。我挑来挑去,选了《过家家》,主要是想看个乐呵,图个轻松。海报上彭昱畅看着挺逗,成龙大哥也在,想着估计是部合家欢的喜剧。可谁想到,灯一暗,片子一放,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手里那桶爆米花,吃了没几口,就搁在旁边凉透了。眼睛和心思,全被银幕上那个头发花白、手微微发颤的老人给勾走了。那是成龙,可又完全不是记忆里那个飞檐走壁的成龙。他成了一个被叫作“任爹”的普通老头,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老年痴呆。电影里没什么大场面,就是些做饭、遛弯、忘事儿的日常,可就是这些琐碎,像针一样,轻轻扎着你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电影里的任爹,忘性特别大。刚说完的话,转头就忘了;宝贝似的收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子觉得是垃圾要扔,他急得不行。看着他坐在老屋门口,眼神空荡荡地望着远处,我忽然就走神了,想起了我姥爷。上次回家吃饭,他把我名字叫成了我小舅的,还反复问了三遍我今天是不是周末。当时只觉得好笑,随口纠正了他。可现在坐在黑漆漆的影院里,银幕上的光映在脸上,我才猛地回过味来,那种“遗忘”不是滑稽,是一种让人鼻酸的、缓慢的失去。电影把这种“失去”拍得很细,细到让你觉得,那就是你家厨房、你家客厅里可能正在发生的事。长辈的老去,从来不是“突然”的,它就藏在这些你平时根本没在意的、细微的褶皱里。

这片子有意思的地方,是它讲了两对“父子”。一对是任爹和他那个总想逃离的儿子,另一对是彭昱畅演的钟不凡,和这个他因为工作不得不去照顾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任爹”。任爹对儿子的爱,太典型了,就是中国式父亲那种:沉默,固执,甚至有点笨拙。他不会表达,所有关心都变成唠叨和让人不耐烦的管束。钟不凡这个角色,更像我们很多在外漂着的年轻人,对“家”的感觉是模糊的,甚至有点怕回去面对那些沉重的情感。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外人,在陪着任爹一天天犯糊涂、又一天天寻找记忆的过程里,反而摸到了一点“家”的温度。电影没说教,就让你看着这一老一少,怎么在拌嘴、犯错、互相麻烦里,生出一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牵绊。

片子最后,莫文蔚的歌响起来,歌词唱“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多幸运我有个我们”。我旁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悄悄把头靠在了男孩肩上。我掏出手机,看了眼家庭群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我妈昨天问我“晚上吃了吗”,我回了个“吃了”,就没再说话。电影散场,灯光亮起,我坐着没马上动。心里有种很满又很空的感觉。它没告诉你该怎么孝顺父母,也没鼓吹血缘有多伟大。它只是把那些我们都熟悉的,关于遗忘、关于隔阂、关于笨拙的爱的画面,摊开来给你看。然后你会自己想到,啊,好像很久没好好跟我爸打个电话了;上次我妈跟我念叨家里的事,我是不是又敷衍地“嗯嗯”过去了。成龙这次不打架了,他坐在那儿,用一双颤抖的手,就让你把这些问题,在自己心里过了一遍。这大概就是这部电影,最厉害的地方吧。

秦岭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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