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黑龙江同江市三江口生态旅游区一处高达3米、宽8米的“冰封鱼墙”景观在网络上引起了广泛关注。墙体内,中华鲟、马哈鱼等二十多种当地江鱼被完整地封存在晶莹剔T透的冰砖中,姿态各异,仿佛一个巨大的“冰琥珀”或“东北专属水族馆”,场面颇为震撼。

这种壮观的“冰封鱼墙”并非自然奇观,而是一项融合了当地特色文化与冰雪艺术的人工杰作。其制作过程相当精细。工匠们从黑龙江、松花江中捕捞当地盛产的“三花五罗十八子”等特色鱼类。为了让鱼在冰中呈现出栩栩如生的姿态,鱼儿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天气里被快速“活冻”定型,以保持其鳞片纹路和鱼鳍的完整。随后,这些定型的鱼被精心摆放出逆流洄游的姿态,嵌入从江中采集并切割规整的冰砖之中。为了达到清澈透明的观赏效果,制作冰墙所用的并非普通冰块。普通冰块因含有杂质和空气,会呈现白色。而制作透明冰砖,则需要通过特殊工艺,在水结冰的过程中持续清除杂质和气泡,最终形成纯净透明的冰。工人们将鱼放入冰模,浇上水,层层堆叠冷冻,最终打磨光滑,形成了这面独特的艺术墙。这面墙不仅是冬日里的一道风景,更巧妙地将赫哲族的渔猎文化与冰雪艺术结合,成为展示当地渔业资源和吸引游客的文旅名片。

许多人好奇,这些被冻在冰墙里的鱼,解冻后能否复活?答案是不能。生物体在缓慢冷冻的过程中,其细胞内的水分会形成体积较大的冰晶。水结冰时体积会膨胀,这些尖锐的冰晶会刺穿细胞膜和细胞壁,对细胞结构造成不可逆的物理损伤。一旦细胞被大规模破坏,生命活动便无法恢复。因此,冰墙中的鱼早已彻底死亡。
虽然有些实验展示了鱼在冷冻后复活的案例,但这依赖于零下196摄氏度液氮等条件的超低温“速冻”技术。极速冷冻能使细胞内的水形成极其细微的冰晶,对细胞的损伤较小。即便如此,这种复活也仅在短时间内有效,且通常鱼并未被完全冻透。冰封鱼墙采用的是普通慢速冷冻,鱼体已完全冻透,细胞结构早已被破坏,不具备复活的可能。有趣的是,为了不浪费资源,景区在展览结束后,还会对部分鱼产品进行拍卖。

那么,在自然界中,鱼类是如何度过寒冬的呢?它们会被冻在冰里吗?
实际上,大部分生活在寒带地区的鱼并不会被轻易冻住。这得益于水的物理特性和鱼自身的生存智慧。水的密度在4摄氏度时最大。当气温下降,湖面或河面开始结冰时,较轻的冰会浮在水面上,形成一个天然的“隔热层”。这层冰有效地阻挡了外界的严寒,使得冰层下方的水体能够保持在0摄氏度以上(通常是4摄氏度左右的液态),为鱼类提供了生存空间。
鱼类是变温动物,它们的体温会随环境温度降低而下降,新陈代谢速度也随之减慢,进入类似“休眠”的状态,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能量消耗。许多鱼类还会进化出独特的生理机制来抵抗严寒。它们的血液中会增加葡萄糖、蛋白质等物质的浓度,这些物质如同天然的“防冻液”,可以降低体液的冰点,使鱼即使在接近零度的水温下也不会结冰。
当然,冬季对鱼类最大的威胁并非寒冷,而是缺氧。厚厚的冰层隔绝了空气,水中的氧气无法得到补充。如果冰上再覆盖一层厚雪,阳光无法穿透,水生植物的光合作用就会停止,无法产生氧气。与此同时,水下生物的呼吸和有机物的分解却在持续消耗氧气。一旦水中氧气耗尽,就会导致鱼类大面积死亡。

因此,自然界中真正被冻在冰里的鱼,通常是那些被困在水极浅、完全冻透区域的“倒霉蛋”,或是死后漂浮到水面被冻住的鱼。当春天来临,冰雪消融后,这些鱼的尸体或被水流冲走,或沉入水底,由微生物分解,最终回归大自然的生态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