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复原图还原的是一名约30岁秦代男子的面容:橄榄形眼睛、高挺的鼻梁,面部轮廓与《史记》中对秦始皇"蜂准、长目"的描述有相似之处。完成这项颅面复原的是西北大学科研团队,对象为秦始皇陵东侧上焦村陪葬墓出土的一具年轻男性遗骸。 11月8日,相关话题登上微博热搜榜首,阅读量过亿;次日,有相关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向媒体回应:这是西北大学团队2018年前后的研究成果,此前曾在央视《探索·发现》栏目播出,并非最新研究成果。陕视新闻津云新闻
真正让这具遗骸受到关注的,不是那张复原的脸,而是它身上的伤痕。1976年10月,秦俑考古队在秦始皇陵外城东墙约350米处探明17座陪葬墓,随后发掘了其中8座;7座墓内出土了人骨,为5男2女,死亡年龄集中在20至30岁之间。 其中一具头骨滚落在椁外填土中,右太阳穴处卡着一枚折断的铜镞;另一座墓里,头、躯干与四肢被分开摆放。主持发掘的考古学家袁仲一当年在清理简报中只用了一句不带修饰的话记录这类现象:“身首四肢分离,属非正常死亡”。这具带箭镞的头骨也不是新闻里的新料,早在2018年,国内媒体就编译报道称,研究人员在他的右颞骨中发现了一枚青铜箭头,他的头和四肢与身体分开、置于棺内。澎湃新闻中国新闻网
高规格陪葬品与非正常死亡,被压缩在同一座墓里
上焦村这批墓葬形制规整,随葬品毫不含糊地指向皇室规格:金、银、铜、铁、陶、玉、漆器及丝绸残迹等200余件,其中包括一件刻有"少府"二字的银蟾蜍饰件,"少府"是秦代中央官署、皇家专属工坊的标记。 等级如此之高的陪葬墓,遗骸却呈肢解状,墓主身份与死法之间这种无法用常规墓葬逻辑解释的断裂,正是"秦始皇子女"推测的起点。澎湃新闻
史书提供了对应的记载。据《史记·李斯列传》,“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 其中"僇死"是在闹市刑戮处死,"矺"即磔刑,肢解肢体——按文字记载,十位公主明确死于肢解,公子多为刑杀。至于复原面孔与史书的对照,出自尉缭那句"蜂准,长目,鸷鸟膺,豺声"的评价;现代学者认为"蜂准"指高鼻梁,“长目"是细长的眼睛。 遗骸的惨状、皇室的规格、文献的记载三者互相对应,于是有研究者推测他"大概率是秦始皇的儿子”,死于秦二世胡亥即位后的宗室清洗。西安碑林博物馆大皖新闻
"疑似"两个字,目前没有证据可以去掉
身份推断的证据链只到这里。上焦村7具可鉴定遗骸中,目前能与具体姓名或文字直接对应的只有"荣禄"与"阳滋"两例,其余尚未获得独立的身份确认,复原者具体是秦始皇的哪一个儿子,既无铭文也无DNA比对能证明。 值得注意的是,原秦始皇陵考古队长、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院长段清波在其2011年出版的《秦始皇帝陵园考古研究》中,对上焦村墓葬的"始皇子女说"曾提出过质疑。澎湃新闻
颅面复原本身也有明确边界。它以头骨的骨性标志为依据,用软组织厚度数据推算面部轮廓,能给出的是脸型、眼眶形状、鼻梁高度一类形态学近似;肤色、神态、发型、胡须等细节来自统计与艺术推定,不是考古实证。"与秦始皇的特征相似"因此只说明这位死者与始皇有可比的相貌特征,既反推出不了秦始皇本人的长相,也证明不了一份亲子关系。正如接受澎湃新闻采访的考古学者所说,复原者的皇子身份判断只是一个假说而非确证,“那张复原的面容,价值在于让我们与一个秦代悲剧个体的距离变得更近,但它不应该被误读为一份身份鉴定书”。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