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4日，南京大学发布《关于智慧教室系统有关情况的说明》，其中一句写得很轻：“当前我校智慧教室系统已不再统计抬头率数据”。三联生活周刊
校方没有说“从未统计”。“不再”两个字，至少说明抬头率一度是这套系统的一个统计项。
争议还没过去，微博上有人挂出广告：“ai通识课作业，25个任务，工具提示词操作步骤都有，跑出来整理出来就行。30r”。 一边是三千多万的监控，一边是三十块钱的作业报价。摆在一起像一张对账单：学校在“管”上花大钱，作业被标上了三十块的价，中间那块叫“教学”的东西，被两边同时绕了过去。微博
为了这套系统，南京大学中标金额3152余万元，仙林校区113间公共教室完成升级。 校方否认了“到课率挂钩平时成绩”等传言，强调未经授权不采集人脸、不作人脸识别。全国教育辟谣平台也澄清，网传画面是苏州校区5月的督导截屏。三联生活周刊全国教育辟谣
一笔账澄清不掉：一所大学确实花了三千多万，买了一套能把出勤和抬头率算成数据的系统。
学费到底买什么？不是买楼、买屏幕，也不是买一张“已开课”的记录。它买的是三样东西：有人替你把知识筛一遍、讲透；有人看你的作业，告诉你哪里错了；有一个练习的门槛，你自己不容易跨过去。AI教学乱象最要命的地方，不是AI讲错了什么，而是这三样被悄悄换掉了。
先说最显眼的一笔：买“教”的钱，花在了“管”上。它能告诉你多少人抬头，却告诉不了你他们为什么低头。澎湃新闻梳理发现，多所高校已上线类似的AI巡课系统。江南大学的系统覆盖462间公共教室，分析了1365门课程、127688个学时。 “抬头率”是管理指标，不是学习结果。学生眼睛盯着黑板，脑子在别处，系统看不出来；老师讲得不好，系统也只会把压力落回学生身上。比“该不该数”更值得问的是：这笔钱如果不买摄像头，能买什么？澎湃新闻
另一笔更隐蔽：买“课”的钱，花在了“开课”上。这两年，AI通识课以惊人的速度挤进课表。据不完全统计，全国超过80%的高校已开设相关课程，北京有459门，广西近10万名大一新生修读。 可课堂上是这样：老师在台上讲机器学习原理，前排皱眉，中间有人看球赛，后排有人睡觉。一个学生说：“这门课最‘AI’的地方，就是大家都用AI把作业对付过去了。”一位老师坦白：“我自己也不是学这个专业的……只能边学边教。”开卷考试、一篇小论文定成绩、AI生成的论文老师很难分辨。校园论坛上那句总结流传很广：“轰轰烈烈地开，马马虎虎地教，稀里糊涂地学。”光明日报
最容易被忽略的是第三笔：买“能力”的钱，花在了“产出”上。AI让完成作业变得便宜，老师就开始加码。一名学生记录自己的虚拟现实课：8周做一款VR游戏，有人用AI一天跑出完整游戏给老师看，老师立刻把评分标准拉到“地狱级”。最后大家比的是谁的API额度多、谁更舍得往这门课里砸生活费。 这名学生写：“我唯一吸收‘新知识’的时间，竟然是汇报前一天熬夜去把AI干的活硬生生读懂。”评论区里还有人算账：充token、充会员的钱老师不会报销，为一个课程作业花一两百元，谁来承担。学费之外，又多了一笔“把作业做完”的钱。小红书
所以，亏的不是学费的绝对值，是学费的兑换率。原本换的是一段被设计过的学习经历：有人讲透概念，有人指出你哪里错了，有一个作业逼你自己想一遍。现在换到的是：一份开课记录、一套监控、一堆“跑出来整理一下就行”的任务。学校把教学责任转成了管理责任，学生把学习责任转给了AI。两边都很忙，中间没有人真的在教。
AI进课堂不是问题，问题是大学把它当成了什么：是帮老师把课讲清楚、帮学生把问题想深，还是帮管理者把课堂变成一张可统计的报表。三千多万可以买摄像头，也可以把班额降下来、把课程重做一遍。前者的效果一目了然，后者的效果很难量化。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很多学校选了前者。
学费亏在哪？亏在你交的是“被教”的钱，收到的却是“自学”的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