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剑来书简湖脉络拆解。两年前的初春时节,偶然捧起剑来。在读剑来之前,从来没有哪部小说,能够让我像研究《红学》一样如此着迷。我常常想,为什么一个人懂得了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那时候我觉得要么是懂得还不够多,要么是碎片化的道理支离破碎不成体系,导致道理和道理常常打架,怎么说怎么都有道理的道理,便成了自说自话的皇帝新衣,也成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和稀泥。真要走到死胡同了,穷途末路的时候,这样的道理怎能支撑做出相对正确的选择?
果然,命运带着主角来到了撕扯心关的书简湖,这不是陈平安一个人的书简湖,也成了人人心中都有的书简湖。在剑来的两难中,如果说夜航船的章节难在文化底蕴不够不足以领略作者的炫技(抛媚眼给瞎子看),那么书简湖难的是所有的文字你都认识,但是把自己扔在那样的位置上,怎么做似乎都难以圆满,都伴随着道心崩碎无法释怀的遗憾。
文圣不仅教会了陈平安顺序学说,也教会了我这个极其实用的方法论,由此我才知道打开了束之高阁多年的《大学》,深刻的理解了什么叫做“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润物细无声中,我体会到了教化的力量。
书简湖的故事占据接近10%的篇幅,可谓极其重要的章节。要想了解陈平安为什么在那样的场景下做出那样的原则,当然要回到当时整个书简湖所处的时代背景,因此我将从【局势篇】【问心篇】【补救篇】三个部分,来分享我的浅薄理解。
当时位于宝瓶洲中部的书简湖,已经近乎一个无法真空的小世界,这里一洲道德缺乏教化,一国律法难以行权,一地乡俗以暴制暴,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生存环境,常年充斥着你死我活的斗争。这让常年生活在社会底层,孤儿寡母饱受欺凌的顾璨母子,一朝登天翻身做主,穷人乍富的报复性享受无尽的释放了人性的欲望。权力、财富、暴力,最大化的满足了长期被欺辱压抑的扭曲心理。
人碰壁了才会知道规矩和边界在哪里,没上过几天学不学无术、没有良好家庭引导教化(母亲溺爱)、没走过江湖看过世界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个道理知道收敛?他信奉暴力,却没见识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强横;他早年贫苦,却没看到彼时书简湖外面早已战事四起民无不聊生,多少个村庄都是岁大饥人相食的惨绝人寰;他曾饱受欺凌,却最终屠龙者终成恶龙,不问缘由的杀死了一个个小时候的陈平安、小时候的顾璨。我只看到一个毫无教化、只管释放人性欲望的个人和社会是多么可怕。
陈平安是在那年的秋分时节,从大骊匆匆来到的书简湖。冬至那天大雪纷飞杀的炭雪,是在炭雪从畏惧、到蔑视再到求饶的变化中杀的炭雪。是留下了那句经典的“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的冷静中结束的炭雪。炭雪同炉,雪化炉灭,是顾璨开始害怕陈平安报完恩情、两不相欠的转折。
知错不是来自陈平安的苦口婆心讲道理,而是来自他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的师父随手都能被人打个半死扔进水牢,来自大骊王朝的铮铮铁马踏破山河强势接管四座城池,单方面碾压控制局势,自己拥有的那点暴力开始不管用了,蚍蜉撼树不值一提,自己的小命随时可被取走,他内心的信仰才开始些许松动。在送完娘亲离开是非之地的当晚,陈平安带着曾掖游历石毫国一年为亡魂还愿之后,终于等来了一句迟到的“对不起”。
知错才能认错,才能改错,才能补救。那之后亡魂还愿小分队从三人变成了四人,走的越远越沉默,世间怎么会有这些个好人?好人为何遭遇这样的不幸?言传身教的效用愈加凸显,直到能够独立承担起责任,独立操办罗天大醮和水陆道场超度亡魂往生。书简湖的故事还没完,仅仅完成了知错、止错、改错和补错。
那么陈平安为何不杀顾璨?杀了顾璨一样能替他弥补过错。下一篇【问心篇】再来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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