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昨夜十点抵达攀枝花,安顿入住后,窗外的雨就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清晨六点半,还在睡梦中就被网约车司机的消息惊醒:雨势太大,去不了二滩水电站了。静静听着窗外雨点不停敲打着窗棂,忽然读懂了范仲淹笔下迁客骚人的心境,真切体会到那种满目萧然,感极而悲的怅然。
心境再低落,也不能辜负远方的奔赴。我当即下定决心,就算转乘班车,也要奔赴二滩。随即打车赶往市体育场,转乘攀枝花去往红果乡的乡村小巴。全程45公里,车程一小时二十分钟,单程票价仅17元。偏偏就在我坐上小巴的那一刻,连绵的风雨悄然停歇,仿佛上天眷顾,为我的旅途拨开了阴霾。
驶出市区,小巴沿着雅砻江蜿蜒前行。窗外青山连绵,江水慢慢晕开一抹温润的碧绿,层峦叠翠,山野间的清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心底的烦闷也随之烟消云散,心情豁然开朗。
车子一路穿山越岭,约莫一个时辰,便抵达了大坝上游的二滩观景台。
刚下车,一座巍峨雄奇的大坝便撞入眼帘。这是中国第一高双曲拱坝,宛如一条巨龙横卧在雅砻江之上,气势恢宏,震撼人心。观景台地处蓄水一侧,极目远眺,碧绿的二滩湖似一块温润翡翠镶嵌在群山之间,湖面波光潋滟,两岸青山倒影沉入碧水,绘就一幅绝美的高峡平湖山水画卷。微风拂面,江水轻拍堤岸,水声潺潺,静谧又治愈,让人沉醉其间。
告别二滩主观景台,我独自沿山路徒步前往四公里外的三滩观景台。深山古道人烟稀少,偶尔只有车辆匆匆驶过,整条山路只剩我一人独行。山间空气清新怡人,可路边随处可见的落石,还是让人隐隐心生不安。最让人忐忑的是一段五百多米的深山隧道,往日坐车穿行隧道早已习惯,孤身徒步穿越却是人生第一次。心底虽有怯意,终究还是鼓足勇气,一步步从容走过。
三滩观景台坐落于大坝下游泄洪一侧,因错过泄洪时节,坝底水流平缓,不见奔腾之势。但也正因如此,更能直面大坝的磅礴身姿,高耸坝体直插云天,泄洪口若隐若现,静静伫立在峡谷之间。难以想象,当年的建设者们,是如何在险峻深山峡谷之中,铸就了这样一座旷世工程奇迹。
雅砻江,作为长江上游金沙江最大的支流,而二滩水电站,正是雅砻江梯级开发的第一座巨型水利枢纽。在三峡工程投产之前,这里曾稳居国内装机容量第一的宝座。和直线型的三峡大坝不同,二滩大坝采用经典圆弧形双曲结构,坝高足足240米,相较三峡大坝181米的坝高,高出近60米,曾位列中国第一高坝、世界第三高拱坝。
更值得铭记的是,二滩水电站是中国水电史上中外合作的里程碑工程,更是首个全方位与国际接轨的超级项目。工程由世界银行贷款9.3亿美元,汇聚全球44个国家、超1200名外籍专家携手共建。全程遵循FIDIC国际条款招标、监理与运营管理,开创了资金海外融通、技术全球引进、中外合力共建的全新模式。也正是从二滩开始,中国水电正式迈开了从跟跑、追赶,到并跑、领跑的坚实步伐。
游览结束返程,幸好提前留存了班车司机的联系方式,刚好赶上返程班车,一路顺畅返回攀枝花。
回望二滩,巍峨大坝与青山碧水浑然相融,一边是人类精工铸就的工业壮举,一边是大自然馈赠的山水秘境。短短半日行程,既惊叹于大国工程的磅礴伟力,又沉醉于峡谷湖光的灵秀温婉,山水不负奔赴,此行万般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