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4日上午10点,南京江宁殷巷下着小雨。离开门还有一小时,零元面馆门口已排起几十米长队。11点开门,一分钟出6碗;到12点,队散了。这家店10月8日开业,第二家10月27日前后开在岱山,两家店一天最多送出2000多碗素面。极目新闻
一碗汤面,一块素鸡、几片香菇、一份素什锦,不收钱,不查证件。门口后来多了一句话:如果你并不困难,请把这碗素面留给真正需要的人。荔枝新闻
大家都在算账:单店一年约250万,老板说一年综合损失可能到1000万,钱能烧多久?但钱只是第一层。真正决定这碗面能不能端下去的,是它已经开始给“免费”重新定价了。
250万不是全部成本
250万一年,按每月供餐26天算,一天约8000元。对一家店来说,每天一开门,先要花掉8000元。
但250万不是一张可靠的财务报表。有报道把它写成“网友估算”:一碗面2.5到3元,一个店6名员工,各版本说法不一;老板本人没有明确说明月成本。他后来给出的另一个数字是:一年综合损失可能达到1000万元。腾讯新闻极目新闻
两个数字差4倍,口径未必相同。“运营成本”是现金支出,“综合损失”还可能把装修、设备、扩店算进去。能确认的是:目前没有营收内循环,是一笔持续的个人出资。能不能继续,首先取决于老板其他生意能不能继续。腾讯新闻
所以,它能长久吗?能,只要老板一直有钱。但这是捐赠人的长久,不是模式的长久。一个人的钱包撑得起一家店,撑不起一套制度。
免费开始设门槛
爆火之后,面馆做了几次调整:设置排队栏杆;取消餐巾纸;取消加面;要求自带碗筷;不能打包,不能带外菜;残障人士、80岁以上老人、环卫工人、外卖员可以优先。店里说,自带碗筷既是卫生考虑,也可以挡掉一部分顺路蹭吃的人。极目新闻
这些动作是在给“零门槛”装门槛。免费拿掉价格信号后,需求不再由“需不需要”分配,而由“谁有时间排队”分配。队伍里老年人多,也有环卫工人、外卖骑手。有人一天来两顿;要赶工的人很难耗上几十分钟。真正窘迫的人,未必愿意在众目睽睽下排队。门口那句劝告依赖自觉,也保留了尊严,但筛不掉时间很多的人;自带碗筷挡掉的是怕麻烦的人,不一定是更需要的人。越没有门槛,越容易把最需要的人挤到后面。扬子晚报
隔壁的账
还有一笔成本,不在250万里。
殷巷店附近的一家拉面店,老板马先生今年4月才接手,还在回本。零元面馆开业那几天,排队的人堵到他家门口;开业第二天,面馆老板登门给了1万元。马先生说,那几天店里直接没人了,之后营业额比同期少了几乎一半,1万元顶不了什么。极目新闻
也有商户提到,附近工厂前两年搬走,客流本来就在减少,不能全算在面馆头上。零元面馆不是唯一的变量,但它最扎眼。隔壁的拉面店做的是薄利生意;旁边突然出现一个“零”,价格战就没法打了。极目新闻
法律上,这件事很难被简单定性。律师说,面馆初衷是公益帮扶,不满足恶意竞争的主观要件,不能直接定性为不正当竞争,但也不能无视它对周边餐饮的客流挤压。市场监管部门的回应更直接:面馆有营业执照,吃面不登记信息,不是传销,老板称纯粹想做慈善。荔枝新闻经视直播
不违法,不等于没有代价。排队占道、客流分流、同品类小店失血,这些成本由整条街共同承担。它们不会出现在老板的账本上,却会决定这条街能容忍这碗面多久。
长久的关键,不是再开十家
11月7日中午,一位到店的食客在小红书写道,11点38分“人不是很多,大概只排了一列的人”。极目记者11月4日也看到,接近12点,店外已经没人排队。百米长队正在退潮,面馆回到日常节奏:开门时排队,发完就散。小红书极目新闻
维持两家店的日常秩序,比爆火第一周容易。但“排队变短”不等于“模式变稳”。热度会走,成本不会;围观的人会散,每天8000元的账不会。
老板最初想过十家店、一天5000碗,后来也改口说,未必能开那么多,前期可能只加一家。如果这碗面想长久,靠的不是“再开十家”。更现实的路,是把“谁需要”从排队时间里拿出来:和街道、社区、环卫站合作,定向留出一部分;错峰供应,让工作时间不自由的人也能吃到;保留“不证明、不声张”的领取方式,别把尊严变成审核材料;公开成本,接受监督,让善意从一个人的钱包,变成一群人的约定。扬子晚报
250万买得到今年的面,买不到自动运转的明年。零元面馆能不能一直开,最终不只取决于老板多有钱,而看它能不能在不让穷人难堪的前提下,把面给到更需要的人。
免费不难。难的是把免费给对人,并且一直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