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价”不高，“低价”不低——专家点评2022香港春拍古董行情

作者：刘越（著名瓷器鉴藏家、作家）

有一位老朋友前两天发私信问我：“香港拍完了，很多媒体都在发“战报”，我都有好多年不太关注市场了，你告诉我这些瓷器的成交价格究竟算好还是不好？

“我反问他，那你觉得好不好呢？他说，很多东西看起来并没有溢价太多，甚至是流拍了，但也听说这一季有不少成交价达到几千万的瓷器，另外，圈里的行家都在议论，认为国内几家小拍最近瓷器拍的不错，所以我也有点糊涂了。我说你没有糊涂，其实你已经看到了，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这是一个有着分裂迹象的市场。

我们且以瓷器板块为例，倘若以拍品级别和价位来区分，大概可以分成“高端局”和“低端局”两类，前者我们可以用香港苏富比和佳士得两家顶尖大拍各举出一场重要私人藏瓷专场为代表，分别是“皇苑八珍”刘銮雄藏瓷专场和“灿若繁星 – 望星楼藏清代官窑瓷器”专场，所涉及的拍品都是几百万至几千万级别的明清官窑重器，而用以与之对照的国内两个小拍专场我们可以选择刚刚结束的一南一北两家，北京嘉德四季瓷器专场和广州泰风楼瓷器专场，所涉及的拍品则多为两场中具有代表性的明末清初民窑瓷器精品和晚清小官窑作品。

香港苏富比2022春拍“皇苑蕴珍 — 刘銮雄藏御瓷萃珍”拍卖现场

“皇苑八珍”刘銮雄藏瓷专场媒体报道非常多，主要是这位极富魅力的明星富豪从来都是娱乐新闻榜上的常客，上个月的专栏文章里我也曾讲述过他几十年来在拍场上的故事，如今我们再来看他这次专场的成绩，真是有点“宿命论”的感觉，他上一次在香港做专场赶上1998年香港东南亚经济危机，拍卖的成绩并不算理想。

其中，焦点拍品明永乐“青花如意垂肩折枝花果纹梅瓶”，他1986年的时候购入时770万港币，到1998年拍卖仅以1102万港币的价格被玫茵堂接手，12年来仅收获利息，而玫茵堂在2011年香港拍卖出货，却以1亿6,866万港元在当时创造了明代青花瓷器的世界纪录，从价格上来说大刘等于为他人作了嫁衣。

明永乐 青花夔龙纹罐 成交价：42,725,000港元，香港苏富比2022春拍

今年春拍“大刘”时隔二十四年再推皇苑八珍专场，又赶上了世纪疫情，早春时节香港疫情严重，很多大陆客人无法前往观看实物，据说这次拍卖前拍卖公司也做足了功课，向很多大陆重要客户着力推荐过一些重要拍品，但从成交结果来看，价格不能算高，其中焦点拍品明永乐青花夔龙纹罐，也是一件不亚于大梅瓶的绝世妙品，此罐纹饰博纳御窑作坊之工艺精华，尽显龙姿劲健，其画工笔触灵动，青花钴蓝浓艳，当属明初臻绝之作，或为孤品，而且罐上所饰夔龙与藏传佛教图案吻合，推测应曾供皇家寺院内，甚或是京师佛教要地。

此罐在香港的第一次露面，要比大梅瓶晚上三年，于1989年在苏富比上拍，当时的成交价格高达1210万港币，比大梅瓶还高，如今这次亮相，估价为4500万到6500万港币，没想到仅以低于估价的3500万港币落槌，加佣金4270万港币左右，如果对标香港2016年拍卖的一件宣德青花龙纹罐，当时成交价格约一亿六千万港币左右，同样也属孤品级。

两件年代和品种相近，个人认为两件的成交价格都因各种因素没有完全达到预期，而今年大刘的这一件价格尤其偏低，真是要恭喜买家买到了一件性价比极高的珍品。

清乾隆 粉青釉浮雕苍龙教子长颈瓶 成交价：1725万港元

而刚刚结束的灿若繁星 – 望星楼藏清代官窑瓷器专场，呈现了很多让我难忘的清代官窑精品，其中大多数六七年前我即在美国明尼苏达州的阿波利斯美术馆里看过，印象深刻，望星楼主人张显星先生，也算是我的老熟人了，向来以眼光犀利让我敬佩，最近我曾对朋友讲，现在美国NBA蓝球季后赛激战正酣，居然有很多年轻球迷不知道凯尔特人队的霍福德，这位当年选秀的老探花在专业圈有个外号——“球盲鉴定器”，那么在古董圈里，可能也有很多玩清代官窑的年轻行家居然不知道“望星楼”阿星的大名，而在我眼里，他就是清代官窑瓷器收藏圈里的“行家鉴定器“。

说起来，星哥这个人，除了对美食特别讲究之外，尤其在鉴定古董方面有一双充满灵气的慧眼，在古董场子里，任何一件精美的瓷器都绝不会从他眼皮底下溜走，难怪有人传说前香港苏富比教父级资深专家朱汤生特别推崇他，曾说香港新一辈（指90年代开始活跃在港台和国际拍场）的瓷器行家里面，眼光最好的就是他了，他挑选瓷器的眼光，从这次香港拍卖《灿若繁星 – 望星楼藏清代官窑瓷器》私人专场的拍品质量也可以一窥究竟。

清乾隆 粉彩仿珐花一路连科纹盖罐 成交价：1485万港元

香港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就一直是全球拍卖业明清官窑部分的主场，顶级官窑每季不可或缺，清代官窑作为当今古董收藏中极重要的一个板块，经过近半个世纪拍卖市场的推动，已经形成了极为缜密和复杂的价值体系。

我接触过的很多初入行的瓷器投资者，他们往往可能只知道买清代官窑不会错，见官就买，但其实入行久了，便会发现，买清代官窑想要套利其实非常困难，因为明清官窑之中，又有非常多的细分领域，后面对应的藏家趣味和价值体系有很多差别，另外买清代官窑，既要考虑年代、品种、工艺、器型、款识这些书面化的东西，还要懂得一些技术性和经验性很强的本事。

望星楼主人专场的这一批清代官窑，虽然只有28件，但可以看出藏家眼光独到，品味超凡，好年份、好品种、好品相、好传承， 而且早在2003年就在美国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做了专题展览而且出版图录，此后一直外借予该馆公开展示。

佳士得香港2022春拍“灿若繁星 — 望星楼藏清代官窑瓷器”拍卖现场

然而从成交的结果来看，亦未能尽善尽美，其中多件美器遗憾流拍，还有一些仅以低估价成交，这可能与偏高的估价有关，但我认为这也不完全是估价的错，这些主人珍藏多年又精挑细选的藏品，都是质量极高的清代官窑，估价略高完全可以理解，大概主要的原因还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些不可控的原因，将一些买家挡在了竞投之外。

明永乐 青花缠枝花卉八方烛台一对 成交价：3045.3万港元

其实也无须忌言今年以来经济形势震荡对高端古董艺术品市场的影响，虽然媒体也在不断报道有一些当代艺术画作和珠宝在近期创下了拍卖纪录，但那都是极个别的个案，况且全球范围内也不过就那几件，我所观察到那些几千万级别的古董艺术品，在香港拍场上这一季的表现确实略显尴尬。

可以举出的例子不仅是苏富比和佳士得这两大专场，包括近来势头强劲的邦翰斯拍卖，本季春拍瓷器工艺品板块114件拍品，取得八千多万港币的成交总额，其实相当不错，但其中有两件重量级瓷器拍品，一件为明永乐官窑青花八方烛台一对，成交价为3045万港元，另一件为清乾隆御制诗冬青釉洋彩象耳尊，成交价格为3225万港元。

这两件瓷器，从表面上看，都跨过了三千万的成交门槛，在当下应属不错的成绩，但是你要知道，在我们这些资深瓷器行家看来，这样的价格真的不算太高，因为在十年前的顶峰时期，这两件拍品都是在估价上可以看到六千万到八千万级别的精品，相信读者中有从那个时代过来的拍卖行和瓷器圈资深人士，应该会有不少人同意我的意见。

清乾隆 御制诗洋彩冬青地四团山水象耳海棠罇 成交价：3225.3万港元

就拿本季香港佳士得春拍瓷器封面拍品清乾隆斗彩万福庆寿双耳大瓶来说，其年代、品种、尺寸和存世量都可与几年前在佳士得拍出的那件成交价格过亿的清乾隆斗彩天球瓶对标，而这件大瓶刚刚的成交价格也不过仅三千多万港币。

清乾隆 斗彩万福庆寿双螭龙耳大瓶 成交价：3405万港元

怎么理解本季春拍这些高价位瓷器上冲乏力，多以低估价成交的现象呢？

其实我们换一个角度去思考，到真不必过于悲观，假如你这样去想，今年在这种经济形势下，买家花出三千万去买一件东西不就和当年经济顶峰时期花出八千万是一模一样的感觉吗？他们所能够自由支配现金的能力，谨慎程度和购买意愿，在瓷器这个板块，大概三千万就是一个天花板，所以你才会看到，本季香港春拍中呈现的大多数顶级瓷器都是在这个区间范围成交，而那种确实能够在任何环境下轻松过亿的最顶级的瓷器，在本季春拍中并没有太多呈现出来。

乾隆帝御宝太狮少狮钮寿山石玺 成交价：153,334,000港元

当然也有一些其他类别的古董取得了很好的价格，比如本季香港春拍苏富比在古董板块推出的一件重器——吴权博士旧藏的清乾隆御览之宝宝玺，由于非常重要，无论是等级、艺术性、传承著录等等方面都无可挑剔，依然比较轻松的跨过了亿元的门槛，这证明最顶级的艺术品，无论经济形势如何，总是会有实力买家愿意买单的。

明崇祯 青花三国演义之周瑜打黄盖人物故事图捧盒盖 成交价：36.8万元

在回到我们最前面说的话题，我们再来看看同样这几天，国内一些小拍的瓷器行情，就会发现瓷器交易在相对低端和更亲民一些的国内拍场上其实还是相当活跃而且价格不断上涨的，毕竟花得起几千万买一件瓷器的人从来都不多，而能够花几十万买一件瓷器的人还是有相当数量的，而且在这个特殊时期这部分藏家的热情尤其高涨。

比如在嘉德四季，有多件明末清初崇祯至康熙时期的青花瓷，以数万元起拍，后来都拍出了数十万的价格，一些价位在几十万左右的晚清官窑，成交也相当踊跃。又比如在广州的泰风楼小拍中，一件估价只有五万元的明末清初青花小洗，最后拍到了五十万左右，而在拍前，我给一位藏家的建议是在四十万以内拿下，当时我觉得我的魄力已经可以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超出了我的预估而遗憾错过，说明在这个领域，买家的数量是相当多而且相当踊跃的。

市场不能说不好也不能说很好，只能这样去理解，敢花大钱的人确实少了，但敢花小钱的人，反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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