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24电影《后室(Backrooms)》自上映以来,便迅速成为一个备受瞩目且充满争议的文化现象。这部由年仅20岁的导演凯恩·帕森斯(Kane Parsons)执导的作品,源于一个从网络论坛图片演变为全球性集体创作的“模因恐怖”IP,其大银幕之旅引发了从票房到口碑的剧烈讨论。

影片的成功首先体现在其惊人的商业表现上。作为一部制作成本仅约1000万美元的低成本恐怖片,《后室》上映后票房一路高歌猛进,不仅以远超预期的成绩刷新了A24公司的北美首周末票房纪录,更迅速成为A24影史上最卖座的电影之一。这一现象级的票房成功,主要由Z世代年轻观众推动,证明了源自互联网亚文化的IP拥有巨大的商业潜力。凯恩·帕森斯这位从YouTube网红短片创作者一跃成为好莱坞新锐导演的经历,也被行业视为一个标志性事件,引发了关于互联网平台为电影工业输送人才的讨论。

在好评方面,影片获得了媒体和部分观众的高度赞扬。烂番茄新鲜度、Metasacritic分数等专业影评指标均表现不俗。支持者认为,影片成功地将原作的精髓——“阈限空间(Liminal Space)”美学与心理恐惧,从网络短片扩展为成熟的院线电影体验。导演凯恩·帕森斯继承并放大了原作的标志性元素:无尽延伸的黄色墙壁、嗡嗡作响的荧光灯、潮湿的地毯气味,通过大银幕和影院音响系统,营造出一种极度压抑、幽闭和不安的氛围。不同于传统恐怖片依赖突发惊吓(Jump Scare),《后室》更侧重于心理层面的“精神污染”,利用日常场景的异化和“现实脱轨感”制造缓慢渗透的恐惧。许多评论称赞其音效设计出色,氛围营造近乎完美,具有大卫·林奇式的超现实感和希区柯克式的悬念。演员的表演也获得认可,为主演雷娜特·赖因斯夫和切瓦特·埃加福的对手戏注入了人性内核,让虚无的网络概念变得扎实。

然而,影片的另一面是同样尖锐的批评和失望。许多观众和部分影评人认为影片存在严重缺陷。最集中的批评指向其剧本。不少人认为,电影在视觉和氛围上无可挑剔,但故事单薄、情节乏力,尤其是在后半段。有评论指出,影片试图探讨中年危机或更深层的哲学主题,但显得“故弄玄虚”和“画蛇添足”,最终流于对奇观的展示,未能深入核心。角色的动机也显得牵强,部分决定缺乏逻辑支撑。对于熟悉“后室”庞大网络设定的粉丝来说,电影对层级、实体等核心概念的展现远远不够,感觉世界观没有充分展开。

此外,影片的节奏和表演也成为争议点。一些观众认为影片节奏过于缓慢,大部分时间只是角色在空旷空间里行走,过程“沉闷无聊”。更有甚者,有评论直指导演的功力堪比“高中生水平”,镜头语言混乱,未能有效利用空间与演员进行互动。男女主角的表演也遭到部分观众的尖锐批评,认为他们“灾难级”,演员似乎并未真正相信自己所处的环境,导致观众难以入戏。这种观感上的两极分化,也体现在观众群体中:对于不熟悉“后室”概念或偏爱直接刺激的观众而言,这部电影可能显得“莫名其妙”;而对于喜欢梦核美学和心理惊悚的爱好者,它则是一场不容错过的沉浸式盛宴。

评价A24的《后室》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它既是一部商业上大获全胜、刷新纪录的黑马,也是一部在艺术表达上引发巨大争议的作品。它的成功证明了互联网原生内容转化为主流IP的强大生命力,也展现了新一代创作者的崛起。但同时,它也暴露了从短片概念到长片叙事转换过程中的挑战。对于观众来说,它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个人对恐怖类型的不同偏好:是追求感官刺激,还是享受那份深入骨髓的、对未知和虚无的心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