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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员和钻探工同获鲁奖诗歌奖:两个在低处的人,把诗写成了什么

11月6日,中国人民大学的一间教室里,王计兵穿着一件亮红色外套走上台。他说自己一直喜欢红色,那是生活里最明亮的颜色。台下随即响起掌声。中国新闻网

四个月前,他凭诗集《低处飞行》拿到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颁奖礼上他说,不是所有的翅膀都可以展翅高飞,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中新网

那一届诗歌奖给了五部诗集:梁小斌《又见群山如黛》、叶玉琳《入海的长笛》、江非《大地为万物彻夜生长》、张二棍《我愿埋首人间》,以及王计兵的《低处飞行》,五部同获诗歌奖。中国新闻网

五个人里,王计兵送外卖,张二棍做过二十多年钻探工。掌声之外,也有质疑:这个奖,是给“外卖员”三个字,还是给诗?

王计兵1969年出生在徐州农村,初中没读完就离开校园,做过建筑工、拾荒者,50岁那年注册成外卖骑手,是站点里年龄最大的一个。

等出餐、等电梯、深夜收工,他把句子写在烟盒、废纸和手机里,累计骑行超过15万公里,写下6000多首诗。中国新闻网

外卖员和钻探工同获鲁奖诗歌奖:两个在低处的人,把诗写成了什么

要回答那个问题,只能读诗。2022年7月,他的《赶时间的人》被转到网上,阅读量超过2700万。中新网

从空气里赶出风
从风里赶出刀子
从骨头里赶出火
从火里赶出水
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
只有一站和下一站
……

四个“赶出”把送餐的急迫写成了身体的连续消耗,一层比一层更往里。最后落到“用双脚锤击大地/在这个人间不断地淬火”。微博

“淬火”是打铁的词,把一趟趟送单写成反复加热又冷却的过程。诗的力量不在“外卖员”三个字,在这些动词。

外卖员和钻探工同获鲁奖诗歌奖:两个在低处的人,把诗写成了什么

到了《低处飞行》,他换了一个说法。

谁说展翅就要高飞
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
也有风声如鸟鸣
有车轮如流星
包装上贴着的订单
白纸黑字,急急如律令

前四行像给自己打气,最后两行突然拐弯:订单上的字,成了道士画符时念的咒。这个比喻有点好笑,也有点冷。催单的铃声确实像一道不许辩解的令。知乎

同一届的张二棍,写出了另一种“低处”。他本名张常春,18岁进地质队做钻探工,在旷野里走了二十多年。微博

明月高悬,一副举目无亲的样子
我把每一颗星星
比喻成缀在黑袍子上的补丁
……

山下村庄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帐篷里的狗摸黑找上来,冲一切风吹草动大叫。诗的结尾,他看着村庄慢慢变黑,“心头,却有灯火渐暖”。微博

一个从山上往下看,一个从街上往上看;两个人写的都是自己站的位置。

质疑并不是没有道理。有人评他的诗太不像诗,基本上就是一些客观描写和记叙,认为推他主要是为了一种群体性塑形。 《低处飞行》获奖后,网络上的评价确实呈现两极分化。微博中国新闻网

王计兵自己也说,他的文学修养不如陈年喜,天赋不如余秀华,冲击力不如张二棍,是勤奋型的。 这话不是客套。他有一些诗过于平直,像把一天的账目抄成了分行。中国新闻网

但他最好的句子,不是坐在书房里能编出来的。他遇到一个七单超时的骑手,坐在地下通道出口抽烟,哭声响亮。他写下:

像一根木头想把自己点燃
但他潮湿的眼睛让他富含水分
所以只能发出滋滋的声音
作为过来人
我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里没有代言,也没有居高临下。他只是顺手,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膀。中国新闻网

外卖员和钻探工同获鲁奖诗歌奖:两个在低处的人,把诗写成了什么

奖也许有姿态,诗本身没有。分享会上,学生排队等他签名。他有空还是换上骑手装备,穿行昆山街巷。他说,如果我低着头,不是因为我自满,而是因为我背负着恩情。中国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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