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的《奥德赛》上映十来天了。全球票房已经冲破13.6亿美元,拿下影史R级片最高票房纪录。微博内地票房已达4.5亿,排片只有5%上下,却稳定贡献着单日大盘的20%以上。微博微博数字很猛,但你翻一翻社交平台会发现,大家看完之后最热烈的反应不是"震撼",而是两种:一种是"不是烂片,但就是代入不进去";另一种是"想去把原著读一读"。
第二种冲动是真实存在的。小红书上《奥德赛》上映前的补课笔记能拿上万赞、几千收藏。小红书像"带你看懂《奥德赛》所有没拍的故事"这类笔记,也能一口气拿下两千多赞。小红书
知乎上,“荷马史诗怎么读、选哪个译本”"《奥德赛》有哪些版本"这类问题,几乎全部集中在电影上映后的8月冒出来。知乎知乎一部三千年前的史诗,硬是被一部电影带出了图书消费热。
为什么很多人"代入不进去"?问题不在演技。根源在于诺兰这次做的是"去神话化"改编:电影选择把众神边缘化、理性化,雅典娜只偶尔以意象化的方式现身;原著里的幽默、情色和荒诞被大幅收敛,剩下的是一个被战争创伤磨损的人,在回家的路上挣扎。知乎知乎连剧本参考的底本,都是艾米莉·威尔逊(Emily Wilson)那个语言现代、当年就争议不小的英译本。威尔逊本人看完电影,还直接在《伦敦书评》上开炮,批"电影里没有性爱场面"。知乎
所以最有趣的地方来了:这一版最带火原著的改编,恰恰是气质上离原著最远的改编。想真正知道《奥德赛》原本是什么样,只有一条路——自己读。
而一读,第一个问题就是:买哪个译本?荷马史诗是古希腊语的格律诗,译本之间的差距,比一般人想象的大得多。我把市面上最主流的四个中文译本整理了一遍,还逐段对比了原文,这篇给你讲清楚怎么选。
四个译本,四种脾气
王焕生译本(人民文学出版社)。古希腊文直译,用"六音步新诗体"对应原诗节奏,每行大致六顿,1997年首版。它是大多数《奥德赛》学者的研究底本,如今流传的绝大多数人名中译——奥德修斯、佩涅洛佩、卡吕普索——基本都出自这个版本。气质庄重、严谨、学术性强。知乎
陈中梅译本(推荐译林出版社修订版)。同样是诗体直译,最早由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年出版。译林版最大的价值,是保留了陈中梅上千条注释:人名、地名、神话背景、典故出处,全部标得清清楚楚。语言稍显晦涩,但有注释带路,是第一次读的人最稳的选择。知乎
杨宪益译本《奥德修纪》(上海译文出版社)。杨宪益先生六十年代从古希腊文译出的散文体译本,1979年出版。它放弃了诗体,换来的是流畅易读——适合想先把故事骨架一口气读完的人,代价是丢掉了荷马作为行吟诗人的格律感。知乎
傅东华译本(商务印书馆,1934年)。最老也最特别的一个。它是从威廉·考珀的英译本转译的韵文,半文半白,带着浓浓的民国文人笔调,甚至有章回小说式的"回目"——比如第一卷的回目就叫《奥林帕斯诸神集议 伊大卡国天女赠谋》。适合喜欢旧式文风的读者收藏把玩,不适合入门。知乎
把同一段拿出来对比,差距一目了然
光说特点不直观。拿《奥德赛》开篇第一段——神女卡吕普索挽留奥德修斯那段——四个版本放在一起看:
王焕生译:“这时其他躲过凶险的死亡的人们/都已离开战争和大海,返抵家乡,/唯有他一人深深怀念着归程和妻子,/被高贵的神女卡吕普索,神女中的女神,/阻留在深邃的洞穴,一心要他做丈夫。”
陈中梅译:“那时,所有其他壮勇,那些躲过了灭顶之灾的人们,/都已逃离战场和海浪,尽数还乡,只有/此君一人,怀着思妻的念头,回家的愿望,/被卡鲁普索拘留在深旷的岩洞,雍雅的女仙,/女神中的佼杰,意欲把他招做夫郎。”
杨宪益译:“且说所有其他英雄这时都已离开战争和海洋,逃脱凶险的死亡命运,回到了自己家乡;只有奥德修一个,苦苦怀念着归程和他的妻子,却被那有魔力的女神卡吕蒲索洞主留在她的山洞里,要他同她成亲……”
傅东华译:“祸结兵连垂十年;/但得生旋,/得渡过波涛巇险,/此时俱已返家园。/独攸力栖兹犹在他乡转辗……”
同一个开头,一个是庄重的史诗腔,一个是注释派的严谨,一个是说书人的顺畅,一个干脆唱成了曲。
再看一处更有意思的。荷马最爱用的固定修辞"玫瑰色手指的黎明",四个版本的处理:
王焕生:“当那初升的有玫瑰色手指的黎明呈现时”
陈中梅:“当早起的黎明,垂着玫瑰红的手指,重现天际”
杨宪益:“当那初生的有红指甲的曙光刚刚呈现的时候”
傅东华:“次日晨,玫瑰色的朝曦初放”
“玫瑰色"和"手指"两个意象,王译和陈译完整保留;杨宪益把"手指"译成"红指甲”,口语化但意象打了折;傅东华因为是英文转译,只剩了"玫瑰色"。一行诗,就把直译和转译的差距看得明明白白。知乎
对号入座,按人挑
把选择简化成一句话:
第一次读、怕迷路:买陈中梅译本(译林版)。那上千条注释真能救命,看电影时那些"呃?"的瞬间——为什么波塞冬追着他不放、求婚者为什么必须死——背景知识全在注里。知乎
想认真读原典、讲究质感:上王焕生译本。学界标准本,节奏最接近荷马,以后引用、跟人讨论都用它。知乎
只想顺畅读完故事:选杨宪益译《奥德修纪》。散文体不拗口,几个晚上就能把十年归途扫完。
迷恋民国文风的收藏党:傅东华译本独一份,章回体"回目"的译法,别处见不到。
英文好的,可以加一条:Emily Wilson的英译本(诺顿出版,2017年),史上第一部由女性译者独立完成的《奥德赛》英文全译,语言锋利现代,诺兰剧组参考的就是这一版。就算不买,知道这层关系,聊天时也多一个谈资。知乎
两件顺手的事
一是阅读顺序。想补特洛伊战争的来龙去脉,可以先重刷2004年布拉德·皮特那版《特洛伊》——这两部电影天然是一组"上下集":《特洛伊》讲到城破为止,《奥德赛》从返乡开始。也可以直接读《奥德赛》,因为荷马自己就用了倒叙:奥德修斯的十年漂泊,大半是他坐在别人的宴席上亲口讲出来的,电影继承的正是这个结构。
二是观影信号。还想在大银幕看的,认准IMAX GT厅——全片IMAX胶片拍摄,那是顶配,但目前北京、沈阳、哈尔滨等地的IMAX GT一票难求,有人专程跨城去看。微博赶不上也不亏:官方已宣布11月17日数字版、4K超高清蓝光同步上线,院线窗口期约四个月,到时候对着注释版边读边看,反而更清楚。微博
想趁机把希腊神话的盘子铺大一点,可以从顾绥森的《希腊神话》这类经典入门读物起步,再回头啃荷马,就不会迷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