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亿港元，张大千摹宋代青绿山水天价成交后的秘密

在前不久结束的香港苏富比中国书画专场拍卖会上，张大千1948年作的钩金青绿重彩《仿王希孟千里江山图》立轴格外抢眼。该作从4000万港元起拍，最后出人意料地以3.2亿港元落槌，加佣金以3.70495亿港元拍出，创造了张大千作品拍卖最高价纪录，引爆拍场。

如果梳理张大千亿元作品，不难发现绝大多数为晚年泼彩作品。那么，张大千这件画作在当前宏观经济下滑和疫情困扰的大背景下天价成交透露出什么信息？笔者作如下分析。

张大千 1948年作 仿王希孟《千里江山图》

2022年苏富比 3.70495亿港元成交

4000万起拍，3.7亿港元新纪录，为什么又是张大千？在刚刚结束的香港苏富比春拍中，最让行业人士震惊的是，以3.7亿港元刷新拍卖纪录的张大千《仿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张大千《仿王希孟〈千里江山图〉》成交价：3.7亿港元这一纪录的诞生过程，堪称异常激烈和意外：作品仅以4000万港元起拍，拍卖师报出价格，立即飙升至估价上限7000万港元。电话委托买家之间艺术星空| 赞46 评论59 收藏143查看详情

张大千的钩金青绿重彩《仿王希孟千里江山图》 最早见于1948年5月8日至11日在上海成都路中国画苑内举行的“张大千近作展”。在那次画展上，参展的99件作品绝大多数为工笔重彩，辉煌夺目。每天参观者人头攒动，拥挤不堪，除了5件非卖品外，其它作品标价动辄上亿元（法币），不少画作甚至比明清古画还贵，尽管标价出奇的高，但订购的红纸条贴上了“满堂红”，有些画还被复订三至五起，盛况空前。

红极一时的名画家吴湖帆也当场选定了三大幅，后又请别人代订了几幅。展览会上有人为画展所得试作估计，认为约可等价于市上的黄金达一百几十条之多（高达约一千几百两），这一奇迹在那时实为前所未有。

张大千（1899-1983年）

有趣的是，当时42号展品就是本次苏富比春季即将上拍的张大千《仿王希孟千里江山图》立轴，不过，它被列为“非卖品”。

据苏富比介绍，此画归沪上名流孙志飞后，奉若至宝，鲜少示人，仅于1983年借展上海《张大千遗作展览》及北京《张大千画展》。

另据有关资料显示，孙志飞（1905—1966年）为民国上海华商电气公司总经理，该公司董事长为赫赫有名的杜月笙。孙也是杜的门生，杜重大节日或是子女结婚，孙每每会送上重金贺礼。他平生尤喜好书画收藏，自然也有雄厚实力购买大千的精品。尽管没有此画公开交易记录，但私下成交估计也是天价。

有关张大千的青绿山水画作存世不少，即便是三十年代也不乏精品。如张大千1936年作没骨青绿金碧山水画《华山云海图》手卷，此画赠北平春华楼老板白永吉，后归荣宝斋，现为荣宝斋镇斋之宝；1938年送梅兰芳的《青山绿水》镜心也是其精心之作。

张大千1936年没骨青绿金碧山水画《华山云海图》，赠春华楼白永吉，后归荣宝斋，现为荣宝斋镇斋之宝

张大千 1938年作 《青山绿水》赠梅兰芳 2010年翰海3690万元成交

大千敦煌回来后，师古技法炉火纯青，师法自然融会贯通，作品与传统文人画明显拉开了距离，按大千的话说，他的画是画家中的画。所以，这阶段画唐人、宋人、元人的各种风格，精品迭出，尤其是精严的青绿，将摹古拟古甚至比肩超越古人的功夫达到了巅峰状态，也奠定了他“五百年来一大千”的崇高地位。

有资料显示，大千青绿山水早在民国时就卖得很贵，一般藏家根本无法问津。如张大千绢本小青绿的《宋人山寺图》立轴，曾在1947年上海成都路中国画苑举办的张大千画展上以50两黄金易手。

2000年后，这件画作曾三度走上拍卖会，成交均有亮丽的表现。2005年上海东方首推此作，以616万元成交；2009年北京匡时国际又推此作，获价1433.6万元，4年翻了一倍多；2011年中国嘉德再推此作，以4025万元拍出，2年翻了近二倍。

张大千《宋人山寺图》2011年嘉德4025万元成交，2009年匡时1433.6万元成交，2005年上海东方616万元成交

张大千 1946年作《 仿巨然晴峰图》 ，2016年嘉德1.035亿元成交，2010年上海天衡7280万元成交

张大千 1949年作《溪山初雪图》，2011年嘉德1552.5万元成交

可以说，民国藏家花高价天价购买张大千青绿山水作品，数十年后，仍得到了很好的回报，换言之，大千画作几乎没有让买家藏家失望过。

笔者查阅了近10年来的张大千作品成交记录，发现张大千摹宋元青绿山水都有不俗的表现。如1942年作《琵琶行诗》立轴在2015年北京匡时国际以1587万元成交；1946年作《仿巨然晴峰图》立轴在2016年中国嘉德以1.035亿元成交；1946年作《江堤晚景》立轴在2017年中国嘉德以1.3225亿元成交；1947年作《晴霭仙阁》立轴在2011年保利以5405万元成交；1947年作《太乙观泉图》立轴在2010年中国嘉德以4032万元成交；1947年作《致李秋君夏山高隐图》立轴在2021年中国嘉德以7245万元成交；1947年作《仿赵大年湖山清夏图》镜心在2014年中国嘉德以4600万元成交；1948年作设色绢本《烟江叠嶂》立轴在2012年朵云轩以5232.5万元成交；1948年作《峨嵋接引殿》立轴在2010年保利以5488万元成交；1949年作《匡庐图·行书自作词》成扇在2019年在中国嘉德以747.5万元成交……

张大千 1942年作《琵琶行诗》，2015年北京匡时国际1587万元成交

张大千1948年作《峨嵋接引殿》，2010年保利5488万元成交，1995年翰海获价132万元

以上仅列举了大千部分摹宋元类的青绿山水之作。从市场看，四十年代中后期创作的作品往往最受藏家的青睐和追捧，这些画作即便在当时也是高价或天价，买者大多是大收藏家、大实业家、大金融家。而这次张大千《仿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天价成交，引爆拍场，引发热议。在笔者看来，它至少透露出三条信息。

张大千《江堤晚景》，2017年嘉德以1.3225亿元成交

张大千《致李秋君夏山高隐图》，2021年嘉德7245万元成交，2008年佳士得677万港元成交，1994年嘉德165万元成交

一是由于青绿山水创作难度很大，特别是张大千创作此类画作从用纸、用绢、用色、用水到布局、意境、题诗乃至装裱都特别讲究，使用颜料都是贵重的，后人仿造也是相当困难，故市场上只要有大千青绿山水露面，势必会引发藏家激烈厮杀和竞争，价格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需要指出的是，从中国美术史上看，唐宋时期无疑是青绿山水的一个辉煌时期，元代随着文人画的崛起，青绿山水画开始衰退，直到现代张大千将青绿山水创作注入许多创新元素，使画面呈现出色调丰富、瑰丽雄奇、非古非今、亦古亦今的“大千风骨”。

如果将张大千《仿王希孟千里江山图》与王希孟原作对比，观者会发现大千的仿作让人有耳目一新之感，其观赏价值应不在原作之下，这或许是民国以来藏家格外大千青绿山水作品的重要原因。可以说，大千将数百年遭排挤并逐渐边缘化的青绿山水画重获新生。未来张大千中年摹古青绿山水有望与晚年泼彩泼墨画作在市场上比翼双飞、争奇斗艳、交相辉映。

张大千《李检法定林萧散图》，2021年华艺国际4542.5万元成交，2012年保利2932.5万元成交

张大千《烟江叠嶂》2012年朵云轩5232.5万元成交，荣氏家族荣子浩旧藏

二是张大千《仿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创天价后，估计海内外各大拍卖行对张大千宋元格调的摹古拟古画作的估价要作重新调整，估计日后海内外各大拍卖行会争相寻觅此类画作。

由于这类画作当年都是靠黄金堆出来的，底价如果低得话恐藏家不愿抛出。记得大千好友、大收藏家王南屏（父亲王有林是谢稚柳的表兄）生前就有一张张大千1949作《峒关蒲雪图》立轴，尽管这类题材人见人爱，大千生前也画过多幅，但王南屏收藏的这幅无疑最为精彩。此作在1994年香港佳士得露过面，当时因估价过高流标（200-250万港元，当时港币高于人民币），如果日后再释出，估计也会有不俗乃至惊人的市场表现。

张大千1949作《峒关蒲雪图》，1994年佳士得流标，估价200—250万港元，王南屏旧藏

张大千《仿赵大年湖山清夏图》，2014年嘉德4600万元成交，2010年嘉德2800万元成交，2005年中贸圣佳880万元成交，2002年上海东方255.5万元成交

张大千 1947年作 《晴霭仙阁》2011年保利5405万元成交

张大千丁亥（1947年）作 《太乙观泉图》，2010年嘉德4032万元成交

三是有望扭转或是左右当今书画收藏的取向。众所周知，在中国美术史上，宋元绘画历来享有很高的声誉和无与伦比的地位，许多人甚至将宋元绘画视作中国绘画的最高峰。记得康有为早年在上海美专演讲时曾说：“周游全球，敢说，世界绘画的高峰在中国，在宋代”。评价之高，由此可见。

新中国成立后，由于受政治的影响和左右，文人的水墨画占据了至高无上的统治地位，无论是学院还是社会上，都提倡吴昌硕、齐白石。为此，傅抱石曾发出过“吴昌硕风靡画坛，中国画荒谬绝伦”的感叹。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学画的人大多学吴昌硕、齐白石；而藏家也把收藏的主要目标瞄准文人水墨画。结果八九十年代艺术拍卖，这一路众多名家的作品价格涨势可观，而宋元一路的名家之作大多却被市场冷落。

张大千1945年作《峒关蒲雪图》，2020年上海嘉禾2357.5万元成交，2018年上海嘉禾672.75万元成交

张大千《 匡庐图·行书自作词》，2019年嘉德747.5万元成交

张大千《峒关蒲雪图》，1995年翰海77万元成交

张大千《 湖光山色》，2013年苏富比3372万港元成交

实际上，走宋元这一路的画家在上世纪画坛可谓阵容庞大，队伍整齐。如张大千、吴湖帆、金城、溥心畬、傅抱石、贺天健、郑午昌、黄君璧、冯超然、吴待秋、吴子深、于非闇、何海霞、陈之佛、徐燕荪、陆俨少、谢稚柳、陈佩秋、溥雪斋、溥毅斋、沈子丞、吴琴木、颜伯龙、陈少梅、胡也佛、秦仲文、萧谦中、张石园、胡若思、田世光、张其翼、启功、徐邦达、溥佐、朱梅村、黄秋园等等。这些画家很多都是以史入手，由理入道，成就非凡。所以，宋元一路绘画未来能否影响和左右收藏者的收藏取向，值得海内外藏家重点关注。

作者：朱浩云（2022年5月8日，写于上海五栖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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