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给智驾责任划了线：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件今晚就该办的事

先说坏消息。如果你最近刷到过"智驾出事车企赔"这类标题，正琢磨着以后上了高速就能放心刷手机，那这篇文章可能会让你失望。

9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这是最高审判机关第一份专门针对人工智能纠纷的司法裁判规则文件，一共24条。其中第十一条，专门讲自动驾驶和辅助驾驶汽车出了交通事故怎么赔。文件一出来，我的时间线立刻被"车企担责时代来了""智驾终于有人兜底了"这类说法刷了屏。

我把《意见》原文和配套的《理解与适用》翻了两遍。第一反应是：这份东西比刷屏的标题实在得多，但大部分转发，都读拧了。今天把这笔账掰开算一算。

先把误读掐掉

流传最广的版本是"以后开智驾出了事，车企赔"。

没有的事。《意见》定的基础规则是：辅助驾驶汽车出事故，照民法典和道路交通安全法认定责任——驾驶人依然是第一责任人。最高法甚至把一个旧案子重新拎出来当指导性案例（271号）：2025年9月，杭州一位王某群，酒后在方向盘上卡了个"智驾神器"骗过系统监测，自己躺到副驾睡觉，任由车在路上跑了二十分钟。最后按危险驾驶罪定罪，拘役一个月十五天，罚金四千。

裁判要点写得直白：车载辅助驾驶系统不能代替驾驶人成为驾驶主体。哪怕你人不在主驾，责任也照算。

这不是孤例。今年8月厦门有位司机开着辅助驾驶玩手机出了事故，判了全责。也是8月，一位理想车主在四川开着辅助驾驶跑山路，车在下坡处越过实线跟对向来车撞上，交警认定他全责；事后他找理想索赔5万，理想的答复大意是辅助驾驶有局限、司机是第一责任人，拒赔。据潇湘晨报报道，这事到现在还僵着。

所以别做梦了。你车上那套"智驾"，不管它叫乾坤、天神之眼还是千里浩瀚，到2026年9月为止，市面上能买到的量产乘用车，法律身份几乎都是2级组合驾驶辅助。今年这个渗透率已经过了七成，也就是说大多数新车都带这功能，但2级的意思就是：系统帮你开，人是开车的主体。手离开方向盘、眼睛离开路面，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出了事就是你的责任。

好消息在哪

好消息也是真的，而且在我看来，这才是这份24条文件真正值钱的地方。三条。

第一条，法院可以命令车企交数据。

《意见》明确：为了查明事故原因，法院可以要求车辆生产者、销售者或者运营者这些数据控制方，在必要范围内提供真实、完整的自动驾驶和辅助驾驶事件记录。

这条你可能没感觉，但凡是追过智驾事故争议的人都知道它有多要命。以前智驾出了事，最让人憋屈的环节就是数据全躺在车企的服务器里。车主说系统没提醒我，车企说后台记录显示你压根没踩刹车，各说各话，普通人根本没有取证能力。微博上早有人问过：假如车企查完"数据"说你没踩刹车，这事怎么界定？现在算是有了答案——数据真不真、完不完整，不再由车企单方面说了算，法院可以直接调。

第二条，人有问题、车也有问题的时候，可以一起告。

《意见》写得很清楚：辅助驾驶汽车因为车辆缺陷和驾驶人的过错行为结合造成同一损害的，当事人可以依据民法典第1172条，同时起诉驾驶人和车辆生产者或销售者，法院依法支持。1172条讲的是按份责任：各按各的过错大小和原因力比例赔，实在分不清大小的，平均担。

翻译一下。以前这类纠纷里，受害者常常被卡在"你先证明到底是人的问题还是车的问题"这一步，而证明的材料偏偏在车企手里，死循环。现在不用二选一，两边一起拉进来，由法院去切分比例。《理解与适用》里还专门点了一个场景：如果驾驶人自己没赔偿能力、保险又不够赔，把生产者销售者一并列为被告，对受害人拿到钱意义重大。说白了，这条给"车确实有毛病"的事故留了一个更宽的追偿通道。

第三条，吹牛要付出代价了——民事的。

《意见》明确：车辆生产者、销售者对自动化等级、智能程度、性能、用途做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损害消费者权益的，消费者依据民法典、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起诉，法院依法支持。

这几年大家见得太多了。发布会上"全程零接管"“脱手脱眼”，宣传片里主驾空着车在车流里穿梭，命名上一个比一个大胆，"L2.9"“准自动驾驶"这种词都造得出来。真出了事，口径秒变"这只是辅助驾驶功能，用户手册写明需全程监控”。两头占理的话术，以后行不通了。其实早在2025年初，工信部和市场监管总局就联合发过文，要求智驾宣传不得使用暗示可当自动驾驶使用的用语，这次最高法从司法端把口子堵严了。

顺便纠正一个张冠李戴

8月25日，道路交通安全法修订草案提请审议，第一次加了"自动驾驶汽车"专章，里面确实有"自动驾驶功能激活状态下发生违法，由车企接受处理"的内容。不少人把它跟最高法的新规搅在一起，得出了"以后违章全算车企"的结论。

两码事。修订草案里那个"车企担责"，限定的是自动驾驶汽车——拿到准入、系统真正在开车的那种。你车上那个L2辅助驾驶，不在其列。而且那还只是草案，没通过。

至于真正的L3，眼下拿到准入、普通人能买到的民用车型仍然很少，而且限定路段、限定条件，配套的强制性国标要到2027年7月1日才对新车生效。所以如果哪天销售跟你讲"我们这车是L3，出事车企负责"，先问两个问题：准入批文有没有？允许在哪些路段激活？答不上来，那就是话术。

车企的"兜底"，听着热闹，看仔细

还有一件事跟这份新规形成了有趣的呼应：车企自己也开始卷"责任"了。

今年5月，比亚迪宣布给城市领航"安全兜底"：天神之眼A、B版本的用户，合规使用城市领航功能期间发生本车有责事故，车辆维修费、第三方财产损失、人身伤害损失这些经济损失由企业直接赔付，比亚迪方面称不设赔付上限、随车自带。之后也有别家车企跟进，多数是跟保险公司合作推"智驾险"，走商业险理赔，赔付有额度限制。

我对这类兜底的态度是：方向对，值得肯定，但你得看清它的身份。这是商业权益，不是法定责任——今天承诺的条件，明天可以改。"合规使用"怎么界定？覆盖哪些具体功能？权益期多长，到期续不续？人伤赔到什么程度？每一条都可能在理赔时变成门槛。司法规则才是底线，车企承诺是加分项，顺序不能反。真被兜底权益打动了，提车时让销售把条款落成书面，别拿发布会PPT当合同用。

今晚就能办的一件事

如果你的车带辅助驾驶，或者正打算买，我建议现在就做一件成本极低的事：把当初吸引你下单的宣传物料翻出来存个档。发布会回放里讲智驾的片段、官网和App的功能介绍页、订购页的配置说明、销售在微信里给你发的话术，凡是带"自动"“零接管”“脱手”"准无人"字眼的，截图保存。

不是让你明天就去告谁。是这类证据有保鲜期——网页会改版，发布会页面会下架，宣传视频会悄悄删除。虚假宣传那个条款能不能用得上，前提是你拿得出对方当时说了什么。这事十分钟就能干完，大概率永远用不上；万一用上，你会感谢动手早的自己。

再啰嗦三句。"智驾神器"别碰，那玩意会把一次违章直接变成刑事案底，271号案例就是模板。真出了事故，先报警、保护现场、导出行车记录仪视频，同时明确提出保全车辆的辅助驾驶事件数据——现在有司法文件给你的这个要求撑腰。最后，翻翻你的车险保单，看看辅助驾驶相关场景有没有除外条款，不明白就打客服问清楚，录音。

往后看什么

这份《意见》是个框架，很多细节要靠一个个具体案件去填。我后面会盯几个信号：道交法修订什么时候正式通过，自动驾驶专章的措辞会不会调整；会不会出现第一批适用按份责任的智驾判决，人和机器的责任比例法院怎么切；第一批真正拿到L3准入的量产车什么时候来、保险怎么跟上；还有一个最简单的观察点——9月之后，各家车企官网和发布会上的"智驾"话术，有没有肉眼可见地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