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元买不走你的脸,但可能买走你以后说“不”的权利。
11月10日,显微故事的一篇文章写得很直白:只要你想,300元就可以出售自己的真人肖像;把脸“借给AI”,正在成为一门爆发中的生意。 AI短片一天上线超过1300部。 平台缺的是不像AI的脸。300元不是统一价,100元、200元、500元都有;真正统一的,是合同的写法。显微故事经济导报
把常见的五条连起来看,它们不是五个孤立的坑,而是一套控制权转移:用“永久”拿走你的时间,用“全渠道”拿走你的范围,用“白名单”拿走你对内容的否决权,用“转授权”拿走你的交易对象,最后用“最低价+违约金”堵住你的退出。
一、永久、不可撤销、一次性买断
这是最扎眼的一条。先给结论:它买不断你的肖像权。法律上,你能签的只是“许可使用”,不是把脸过户;合同写得含糊,还要往有利于你的方向解释(《民法典》第992条、第1021条)。说白了,你签的是租约,不是卖房合同。
但别把“法律站在你这边”当护身符。期限写成“永久”,你事后想停,仍可依第1022条主张解除,只是可能要赔偿对方损失;期限约定不明,才能随时解除、提前合理通知。为了300元去举证、立案、开庭,多数人耗不起。永久条款的狠,不在它一定有效,而在它让你觉得“签都签了”。
二、全球、全渠道、包括但不限于
时间被拉长之后,接着是空间:这张脸可以用在哪里。“用于AI短剧”听起来很具体,但合同常补一句“包括但不限于全网媒体、各类宣传物料及衍生品”。一句话,一部短剧变成全球、所有平台、所有形式、所有未来项目。
央视财经实测发现,一些协议对使用范围、使用场景、使用期限等表述不清。 另一处容易漏看的是把“素材授权”和“训练授权”混在一起。有律师提醒,素材授权不等于训练授权;一张脸授权给一部短剧,不等于可以拿去训练模型、生成新角色。 签约时要把用途写到具体剧目、具体平台、具体账号,并单独写明“不得用于模型训练”。对方如果说“行业都这么签”,那只能说明这份合同不是为你写的。央视财经经济导报
三、白名单里勾了“反派、死亡戏、性感着装”
时间和空间都拿走了,接下来是你对内容的否决权。这是最容易被忽略、后果却最直接的一条。
入驻时,平台会让人提前勾选可接受的题材:反派角色、死亡戏、情感亲密戏、性感着装;反派细化到黑帮、第三者、间谍,死亡戏包括自杀自残和饰演尸体。一旦勾选,制作方后续申请只要在范围内,授权人无权逐次确认或喊停。 你以为是授权一张脸,其实是提前同意了这张脸去演什么。同事、相亲对象、孩子家长刷到你在短剧里演第三者或尸体,解释成本不会因为“那是AI”而消失。经理人杂志
四、可无限制转授权
第二条管“用在哪”,这一条管“给谁用”。工人日报的报道里,受访律师说,素材一旦交出去,授权者往往很难追踪它被谁使用、是否被转卖;如果被用于未经许可的AI换脸,举证也不容易。 人脸是敏感个人信息,处理要单独同意(《个人信息保护法》第28条、第29条);处理目的、方式、种类变了,要重新取得同意(第14条)。工人日报
把“可无限制转授权”写成一次勾选,等于把未来所有未知用途打包同意。这样的条款能不能站住,要看你签的时候有没有被告知“转给谁、用来做什么、怎么撤回”;从记者实测的协议看,不少勾选页答不上来。
五、全网最低价,违约一次赔1万元
时间、范围、内容、对象都被拿走了,最后一道门是钱和退出。这是唯一能让你倒赔钱的条款。工人日报记者拿到的一份协议写着:平台可自行调整授权价格,还要求授权方以“全网最低价”提供素材,否则每次须付1万元违约金。 另一份平台协议则明确,平台有权单方调价,用户不得要求补偿。 300元授权费,对上1万元违约金,这不是对赌,是把风险单方面塞给你。工人日报经理人杂志
按《民法典》第497条,这类俗称“霸王条款”的格式条款,如果不合理地免除平台责任、加重你的责任、限制你的主要权利,可能被认定无效;违约金过高,也可以依第585条请求调减。但“可能无效”不等于“自动无效”,更不等于你不用应诉。签字前把这条划掉,比事后打官司便宜。
签之前,只问五句话
用途写到哪部剧、哪个平台?期限到哪天,到期后素材和模型怎么处理?能不能转授权,转给谁?白名单里的每一类,是否逐次确认?退出时,谁负责下架、删除、书面确认?
五个问题里,只要有一个对方答得含糊,这300元就不值得赚。人脸不像密码,丢了可以改;它更像一张跟着你一辈子的身份证。300元不是你的脸的价格,只是对方为“以后不用再问你”付的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