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厕
(有味道的文字,正在吃饭者和承受能力不强者慎入)
家在北方一个小镇,小时候厕所条件不好,都是各种旱厕,一个厕所一两排坑位那种。印象中最近那个厕所离家要走三五分钟,需要穿过主街,穿过小路,穿过七大姑八大姨的家门口。这个距离不近不远,有利有弊,好的一点是,有时候本不想,走到那,这一路溜达促进了肠道蠕动,到了那就想了。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如果赶上内急,这几分钟可就要老命了,匆忙中拿上几张废纸,假装从容,实则心里慌的一批,不好意思快步,两腿夹着,碰到熟人还要热情打招呼,寒暄是不可能的了,熟人问起“干嘛去啊”,也只能手指厕所方向笑笑,对方便随即会意,不再纠缠,毕竟屎者为大,懂得都懂。
那时候拉屎,那真是遭罪。冬天三九天正冷时候,每次拉屎都是对自己的考验。纵使你家财万贯,哪怕你锦衣玉裘,到了厕所里也要把腚漏出来,裤裆里那仅存的一点热乎气儿顿时是一跑而光。所以冬天大伙都是只把裤子囤下去那么一点,让裤子尽可能多得覆盖大腿,以图热量少散失一点,脱裤子那股扭捏劲儿仿佛是个羞涩的大闺女。蹲下后就杵在那不吱声儿了,暗自使劲。那时间我们镇发展得不错,全国各地都有去务工的,多的时候数万人,各处厕所也是扩建了又扩建,最大的时候我们那个有四十多个坑位,这还只是男厕,女的那边就不知道了,笔者也只在扩建早期去过一次,具体不甚了解。不论怎么说,至少天寒地冻的,屎尿也是滴水成冰,大部分味道也封存起来了,静待开春。
夏天时候倒是不冷了,可还是遭罪,那味道啊,本来粑粑就是臭的,经过高温,再一发酵,严重时候眼都熏得睁不开,好不容易完事以后,衣服上身上都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味道云山缭绕,久久不能平息。成群的苍蝇飞来飞去,你哄它们它们乌泱泱飞走,飞到别人那里了。别人也得哄啊,它们转头又回来了,你再哄,就这么内卷起来,胆大者还附着在人屁股上,真是可恶。再看厕所墙上顶上全是它们拉的屎。苍蝇是吃屎的,它们有一根吸管,和人一样最喜欢新鲜的,当然我不是说人吃屎。它们的排泄物是一个个小点点,咱也不知道,排泄到墙上能理解,排到顶上是怎么做到的,而没掉到它自己身上。
有时候大热天赶上高峰期,进门一看,好么,每个坑位都蹲满,大家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暗自较劲,气氛低沉。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嗷~”的一声,一个外地小伙从坑位一跃而起,落地后差点掉粪坑里,整个茅房的老少爷们都为之一振,估计女厕那边也吓够呛,有人问怎么了,怎么了。只见那名小伙松了口气说,我把我自己腰带当成蛇了。有人怒道,你吓死我了,我们这有老人心脏不好再让你吓个好歹。
这么大的厕所,肯定得有人管理,印象里换过好几任锄厕人,他们手法大都一样,把厕纸归到一起,一把火点了,顿时方圆几百米都是一种烧粑粑独有的味道。如果是女厕他会先喊:里边有人吗?最终结果都一样,他们会将粪便带走,据说早年化肥短缺,大粪都是宝贝,锄厕所的活,没有工资还有人抢着干。
后来我上中学,我们全家离开了那个小镇,中学的厕所也是旱厕,堂堂一个县中学,条件更加恶劣,主要是两点反人类的设计。第一,这的厕所是封闭式的,有顶子,成了一个闷笼,那味道在里边,无论春夏秋冬,挥散不去。第二,这个厕所是屎尿不分离的,通通排到一起,而且男女厕所下边通着,最终混合在南北两边的两条沟里,定期有车来抽粪。每到那个时候,所有教室都自发紧闭门窗。有幸还赶上一次粪车泄露,那次我们正在课间休息,就听班里俩活宝兴奋的从一个窗户跑到另一个窗户,嘴里喊着,漏了漏了。我循声望去,看见外面那个粪车正在抽粪,可是车厢后面滴滴答答在流黄色液体,开粪车那个人也发现了异样,无计可施的他拿着扳手敲敲这敲敲那,只是徒劳,反而漏的更严重了,点点滴滴成了淅淅沥沥,最终成了涓涓细流。趴窗户的俩活宝也更加兴奋了。我也好奇的看去,好奇这将如何收场。只见那个人当机立断跳上车,发动,起步一气呵成,直奔操场角落冲去,角落里藏着个偷偷打电话的女生,那时候学校不许带手机,所以有手机的同学会去那里偷偷打电话。那个女生聚精会神打电话,一回头看见一辆粪车向自己冲过来,来不及反思自己犯了什么逆天大错,噔噔蹬蹬一路狂奔就跑了。那个车霸占了那个角落,这是涓涓细流已变成瀑布,司机用扳手把后面一个开关一扳,车里的液体哗啦啦一泻千里,想象你憋了一路终于释放就能感同身受。此后那个地方再也没有人去偷打电话,地上的草也比别的地方茂盛。
有人说我写的东西总是戛然而止,写到这里我又突然不想写了,草草结个尾。如今我坐在马桶上,这些写完,我也拉完了。听着着徐怀钰版的《踏浪》,纪念那留在旱厕里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