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乐平市
去乐平了?
去了。待了九天,比计划多了一礼拜。
怎么待那么久?
本来只想逛两天。结果第一天在镇桥的浒崦戏台前坐了一下午,就没挪窝。
浒崦戏台有什么好看的?
戏台很精致,有历史的那份厚重感。但更特别的是旁边一个拉二胡的老师傅,捡起一段断弦递给我,说,你从很远的地方来。
然后呢?
然后我说是。他说,远来的客人,慢慢听,弦断了还能接,心里的杂音,可静不了。
你就因为这句话留了九天?
不止。听完二胡,我去了洪岩仙境。徒步走在溶洞的石阶上,风从洞顶钟乳石间吹过来,感觉不是我在走,是石阶自己推着我往前。
石阶怎么会自己推?
就是那个意思。你不用赶,溶洞的石阶会带着你。走到深处,看见钟乳石倒映在积水里,像有人慢慢翻着乐平的旧戏本。
然后呢?
然后我坐在洞口的石凳上,听见水滴落进积水里的声音,一声一声的,不急。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很久没听过这么静的声音了。
老北街去了吗?
老北街太热闹了。全是卖小吃的,全是网红饮品,全是同款的绿豆银耳凉粉摊。我待了半天就跑了。
跑哪儿了?
塔前镇。比老北街安静些。住在一家老木匠改造的院子里,房东是个刻木雕的匠人,养了只土狗,每天早上给我炒一碗乐平炒粉。
乐平炒粉有什么特别的?
炒粉不特别。特别的是他炒粉的时候不着急。米粉在锅里翻炒,他搁肉丝、放青菜,看着锅发呆,等香味渗进去。我问他为什么发呆,他说,发呆就是发呆,不用为什么。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对。但我做不到。我吃粉的时候还在想,下一座古戏台去哪儿看。
后来呢?
后来去了敦本堂戏台。走在青石板铺的天井里,找了只板凳坐下,看几个大爷大妈咿咿呀呀唱赣剧,他们唱了一下午,我也坐了一下午。
不无聊吗?
不无聊。我在想,几百年前,那些听戏的人,是不是也坐在这儿,听过同样的锣鼓声。
想明白了吗?
没想明白。但我发现,听着唱腔慢慢飘出来,时间就不是时间了,是刻在戏台上的戏文。
什么意思?
时间就是戏文,从起板到收尾,抓不住,也不用赶。你不听,它也会自己唱。
翠平湖去了吗?
去了。一步步走过湖边的碎石路,站在夕阳照进湖面的地方,旁边一个撑船的老农说,站在这儿,才知道乐平的水有多静。我笑了,觉得他说得对,也说得不对。
怎么不对?
不对的是,站在船头,脚是稳的,但那种感觉,不止是稳,是觉得,自己这辈子踩过的硬地,遇过的坎坷,突然都软了。从湖面看出去,什么都远,心事也远。
那对的是什么?
对的是,心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