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上午,深圳国际交流中心,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全家福”定格,这张被媒体称为近十年来最全的合影里,各经济体领导人、代表颈肩上的红蓝两色长巾成为最集中的目光落点。这对长巾名为“同心合锦”,红色款以香云纱为主料,蓝色款以宋锦为主料,均为100%桑蚕丝,由各经济体领导人、代表自行选择一色佩戴。先给结论:这条围巾最难的不是织,也不是绣,而是让一门“看天吃饭”的天然染整技艺,交出颜色高度一致的国礼答卷。北京日报新华网中国新闻网

香云纱不用化学染料,颜色来自野生薯莨汁液中的单宁与河泥中铁质的反应。但天然意味着不可控:薯莨年份不一,榨汁后每一缸染液的浓度、色相都不同,水温、日照甚至风速,都会把同一批坯布引向不同的颜色终点。在顺德成记晒莨场做了几十年手艺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黄田胜,判断是“每一批都不一样”——而国礼的要求恰恰是“大体一致”,还必须对准一个明确色标。南方日报
这次红色款A面的定位提花锦花缎红云纱——香云纱里对晒制与泥处理极为讲究的一类——颜色要求对准的就是“故宫红”。南方日报中国新闻网
把天然色相收进一个坐标,结果是一串枯燥的数字:蓝色款的宋锦色彩调整了72次,红色款的红云纱面料前前后后打样200多次,才被确认采用。南方日报
顺德久和成香云纱总经理、香云纱染整技艺区级非遗传承人何超,把攻关归纳为三个词:颜色、质感、筋骨。传统香云纱色调偏暗偏沉,要做出鲜亮接近故宫红的效果,莨水不能上浓、只能上淡,薯莨选料也因此极为讲究:团队专程赴清远英德山中采集,只用六十年以上的老薯莨,靠足年份的单宁酸让布底干净、色泽漂亮、有筋骨感。之后以浓度低的淡水反复浸染暴晒,至少二十余遍才达到理想状态。染晒还要服从天气,每天要等露水散尽、阳光充足才开始,符合条件的只有几个小时,一天最多过三次薯莨水、通常只过两次;面料密度高、薯莨液难渗入,就先煮绸三次把丝纤维煮松,再以温水与热水交替浸泡,逐步激发单宁,避免颜色斑驳。中国新闻周刊

难的第二层,是四门非遗要在一条围巾上“接力”。设计团队把这次最大创新定义为宋锦织造、香云纱染整、粤绣、苏绣四项非遗技艺汇于同一件丝绸织造品。作品横跨苏州与佛山两地:两端主纹样取汉唐祥云纹与宋元海浪纹,底纹藏着木棉与簕杜鹃——后者是深圳市花三角梅的别称。刺绣要融合粤绣的饱满热烈与苏绣的精细雅洁,在省级代表性传承人阮贤娥看来,这不是两种技艺的简单相加,而是让它们在同一件作品里相呼应。新华网北京日报

配色方案的成型同样经历反复取舍:纯宋锦面料、宋锦搭配香云纱、双面香云纱等不同组合再叠加刺绣,团队都试过,最终定为蓝款宋锦加苏绣、红款香云纱加粤绣,正好对应今年APEC会标上红、蓝两个独特的色彩。还有一处藏得更深的巧思:21根天然野蚕丝线贯穿织入围巾两端,象征21个成员经济体紧密合作、互利共赢。北京日报新华网北京日报
工期同样紧。一条围巾,牵出苏州与佛山顺德两地、约60天极限工期,以及一群手艺人“从来没有试过那么严格”的接力。而在面料端,这笔账要另算:这批“国礼”前后试验三百余次、历时半年左右才成功,五千多米布中能符合标准的仅占一小部分。两个数字口径不同——前者指向设计定稿后的打样与交付,后者是面料色坯研发自身的耗时——但都指向同一件事:这道工序急不来。南方日报中国新闻周刊
更根本的“慢”藏在工艺史里。香云纱古称莨纱,原产地正是顺德伦教,染整技艺近600年历史,一匹布要历经三十多道手工工序,经“三浸九煮十八晒”在日光与河泥之间成型,不添加化学染料。这也是顺德香云纱首次以APEC国礼围巾面料的身份,亮相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合影。中国新闻周刊第一现场
这是中国第三次担任APEC东道主,每次与会领导人、代表拍“全家福”时的服饰都大有讲究。2001年上海是立领对襟的“新唐装”,2014年北京是提花宋锦、海水江崖纹的“新中装”,当年参与其面料制作的正是这次围巾的主要设计者吴建华。十二年过去,深圳给出的方案不再是统一着装,而是红蓝各凭自选——一条围巾里,南染北织,浓缩的是心意之暖、文化之美。继2014年带火宋锦之后,这抹晒足日头才得到的“故宫红”,能否再次把一门岭南老手艺推到大众视野中央,值得继续观察。新华网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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