锂电的“第二曲线”

2026年上半年,中国锂电池出货量约1.2TWh,同比增长约50%。其中储能电池出货量约485GWh,同比增长超过80%。储能电池的增速,是动力电池的两倍。
这个数字放在两年前,几乎没有人敢预测。2024年,储能电芯的市场均价从2023年初的0.8元/Wh一路暴跌至0.26元/Wh,整个行业深陷价格战。当时的主流叙事是:动力电池是锂电企业的基本盘,储能只是一个“赔本赚吆喝”的副业。
但到了2026年,叙事彻底翻转。储能正在从“副业”变成锂电企业最确定的增长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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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龙头的储能账本
比亚迪在2026年9月的投资者活动中明确将储能列为“集团战略重心业务”。2026年上半年,比亚迪储能系统出货量位居全球第一,业务覆盖110多个国家和地区,落地场景包含电源侧、电网侧、工商业、户用以及AIDC算力配套储能。储能作为第二增长曲线,三年出货增速超过30%,与汽车业务形成协同共振。
比亚迪的储能优势不在于单项技术,而在于“车、电、储、充一体化”的系统能力。它的储能系统搭载储能专用刀片电池,采用模块化分舱设计与簇级安全防护机制,实现电池、电气、液冷三大核心系统物理隔离与高效协同。依托动力电池垂直整合的深厚积累,比亚迪已构建覆盖“BESS-PCS-EMS”的储能全产业链生态,为国内外超650个大型储能项目提供解决方案。
宁德时代的储能战略更为聚焦。2026年上半年,宁德时代储能系统销量占比接近七成,587Ah储能大电芯已实现规模化交付。宁德时代储能技术中心主任吴殿峰提出一个判断:单纯追求电芯、储能柜大型化的机械堆叠模式,并非理性的技术升级方向。
这个判断直接体现在宁德时代天恒储能系统上。天恒以电芯为根基,把电池管理、能量调度、热管理、功率转换与电网交互进行统一设计,推动BMS、EMS、TMS及交流侧控制能力深度协同,将电芯优势转化为整站运行效率、可靠性与长期资产价值。宁德时代国内储能解决方案CTO林久标算了一笔账:储能系统从3MW扩容至5MW、6MW阶段降本效果显著,但若一味扩张到7MW甚至10MW,设备端带来的边际收益增幅可能仅1%左右,土地、运输、吊装等配套成本上升,甚至会抵消设备降本成果。
“电芯更大、储能柜更大,但部件并没有减少。”吴殿峰的这句话,点出了储能行业技术升级的核心矛盾。
亿纬锂能的路径则更为多元。联合创始人、总裁刘建华在2026高工锂电产业峰会上阐述了“氢锂钠”协同发展的战略框架,以及消费、动力、储能三足鼎立的业务结构。在储能电池领域,亿纬锂能围绕Mr.Big Family大电池持续迭代,628Ah电芯今年出货量预计超过10GWh,明年在手订单已突破30GWh。公司还规划新增约260GWh大铁锂产能,总投资约110亿元。
三家龙头的储能战略各有侧重,但指向同一个方向:储能不再是动力电池的“补充”,而是锂电企业对抗周期波动的核心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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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DC配储:最具爆发力的增量
储能从“红海”变成“蓝海”,最直接的驱动力来自一个新兴场景:人工智能数据中心配储。
过去,储能的主要应用场景是电源侧和电网侧。这两个市场在2025年陷入白热化竞争,传统储能项目的毛利率跌到个位数。但AIDC配储的出现,打开了一个高增长、高毛利的新市场。
据行业机构预测,2030年全球AI数据中心的电力消耗将占全球总用电量的10%以上,中国市场的增速更为惊人,预计2026至2030年复合增长率将超过40%。全球AIDC储能锂电出货量有望从2025年的约15GWh快速攀升至2030年的300GWh以上。
AIDC对储能的需求与传统的电网侧储能完全不同。它要求长寿命、高安全性、快速响应,且必须满足绿电消纳的硬性要求。中国明确要求,到2030年新建大型数据中心绿电消纳占比要达到80%以上。这意味着,储能不是AIDC的“可选项”,是“必选项”。
算力储能场景偏好长寿命、高安全性的磷酸铁锂路线,该路线锂单耗相对稳定,使得锂需求与储能装机量呈强线性相关。单个大型智算中心的理想储能配置量正从数十兆瓦时向数百兆瓦时演进。这个量级的储能规模,已经不是“备电”的概念,而是“算电协同”的基础设施。
2026年上半年,新型储能招标约690GWh,同比大增173%,314Ah电芯均价较2025年底上涨超20%。储能市场从“买方市场”切换到“卖方市场”的迹象,已经非常清晰。
比亚迪在AIDC配储上的布局最为积极。2026年上半年,比亚迪储能系统落地场景明确包含AIDC算力配套储能,并披露将“紧抓全球新能源转型与AI算力需求释放的双重战略机遇”。宁德时代则在钠电领域找到了AIDC配储的差异化切入点。天恒钠电储能系统将于2026年9月向中国市场客户正式交付,2026年底实现全年1GWh出货。钠电池的低温性能和安全性优势,使其在特定AIDC场景中具备竞争力。
海博思创创始人张剑辉的判断代表了行业的共识:“算力中心正成为储能行业极具潜力的高价值场景,‘算电协同’将是未来五年储能应用的重要增长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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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堆容量”到“系统协同”
AIDC配储的需求升级,正在倒逼储能技术路线发生根本性转变。
过去几年,储能行业的技术竞赛集中在“电芯容量”上。从280Ah到314Ah,再到628Ah甚至702Ah,电芯越做越大,储能柜越做越大。这条路线在早期确实带来了显著的降本效果,但到了GWh级别的电站,边际效应正在递减。
宁德时代提出的“系统协同”路线,代表了一种新的技术方向。天恒储能系统打通了储能直流侧与交流侧的软件系统,让BMS、EMS、TMS与交流侧控制能力深度协同。这不是简单的硬件堆叠,而是从“电芯”到“整站”的全域优化。
吴殿峰介绍,宁德时代采用多目标寻优模型,兼顾成本、往返效率、电池健康状态多个维度,寻找产品研发的“甜蜜点”。这意味着,储能产品的设计逻辑从“单项指标最大化”转向了“综合性能最优化”。
比亚迪的安全协同路线同样值得关注。其MC Cube-T Pro BESS采用模块化分舱设计,实现电池、电气、液冷三大核心系统的物理隔离与高效协同。这种设计理念的核心是:当储能系统的规模从MWh走向GWh,任何单一环节的故障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系统级的协同设计比单一部件的性能更重要。
亿纬锂能则在技术路线上做了更广泛的布局。除了锂电大电芯,亿纬锂能在钠电领域已形成155Ah、175Ah和355Ah等产品布局,钠离子电池已完成海外百兆瓦级项目交付。氢能方面,公司自研AEM电解槽已经实现从千瓦级到兆瓦级应用。这种“氢锂钠”多元技术体系,本质上是在为不同储能场景匹配不同的技术方案。
从“堆容量”到“系统协同”,储能行业正在经历一次技术范式的切换。电芯是起点,系统才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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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曲线的边界
储能成为锂电企业的第二曲线,但这个曲线有它的边界。
第一个边界是产能。2026年上半年,第一梯队储能企业产能利用率达到92%至98%,行业短期供不应求。亿纬锂能规划新增260GWh大铁锂产能,比亚迪二代刀片电池年化产能突破100GWh。产能扩张的节奏,决定了企业能否接住爆发的需求。
第二个边界是价格。储能电芯均价从0.8元/Wh跌到0.26元/Wh,又回升到0.35至0.4元/Wh。价格回暖的原因不是竞争减少,是需求增速超过了产能增速。如果产能扩张过快,价格可能再次承压。
第三个边界是技术路线的收敛。AIDC配储偏好磷酸铁锂,但钠电池在低温性能和成本上的优势正在被验证。宁德时代天恒钠电的交付,标志着钠电池从实验室走向规模化应用。多元技术路线的竞争,意味着单一技术路线的企业面临被替代的风险。
储能作为锂电的第二曲线,不是一条平坦的曲线。它是动力电池企业在主业增长放缓、产能过剩的背景下,被迫寻找的增量。这个增量的规模足够大,增速足够快,但竞争同样激烈。
2026年上半年,37家锂电产业链上市公司发布了投资者关系活动记录,储能与AI算力配储被反复提及。这个信号说明,储能已经从“可选战略”变成了“必选战略”。
动力电池的黄金十年已经过去,储能的黄金十年才刚刚开始。但黄金十年不等于黄金利润。谁能在这条第二曲线上跑得更远,取决于谁能在系统协同、技术多元和全球化布局上做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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