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7日深夜，B站UP主oooooohmygosh发了一条新视频，标题叫《关于我的新免费开源字体，和上海展览》，简介只有一句话：“一场几百万成本、最终可能只有几万块票房的’买卖’，除了热爱，我真的不知道还能用什么理由来解释”。哔哩哔哩封面更直接：当一个设计师亏了400万，他会……
弹幕里飘过一句让我停了很久的话：“o老师别这样，一个得意黑已经赛博永生了”。哔哩哔哩对很多人来说，得意黑可能只是"那个到处都在用的斜体黑字"。但对关注字体的人来说，这条视频把一个问题重新摆上了台面：一款被几百万人免费用着的开源字体，它的作者为什么还要自掏几百万，去办一场注定亏钱的展览？这笔账，其实是整个中文开源字体生态的账。
一、4年过去，得意黑成了"最容易被认出的中文字体"
先把时间拨回2022年11月。oooooohmygosh（本名陈相因，2021年B站百大UP主）和atelierAnchor锚坞的团队用400多天做出了得意黑，基于SIL Open Font License 1.1开源，免费商用、可改可fork。发布当年它就被央视世界杯直播选用，后来拿到Award360°年度文字设计金奖。哔哩哔哩小红书到今天，它的GitHub仓库已经攒下约1.47万star——对一款中文字体来说，这个数字几乎是现象级的。GitHub
现象级的另一面，是评论区的原话：“得意黑成功到什么地步？它几乎要统一了B站的字幕”。哔哩哔哩紧接着就是下一句：“得意黑已经被滥用了。”
滥用的典型姿势，是把这款美术字替换成手机系统字体、塞进大段正文。而作者自己在发布一个月后就写过一篇近乎"自我批评"的长文，把这些问题一条条认领了：得意黑是美术字，部分笔画和结构并未严格遵循中国大陆规范汉字写法；它倾斜6度、字宽压窄20%、带夸张的大弯钩，天生是为标题和展示场景设计的。小红书他甚至自曝过第一版把假名"は"和"ば"弄反、常用字"喆"打不出来这类瑕疵。哔哩哔哩
一款字体火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作者亲自出来劝大家"别这么用"？得意黑这4年，就是中文开源美术字第一次被这么大范围使用、也被这么大范围误用的4年。
二、比起"免费商用"，他更怕你只看见"免费"
这次新视频评论区最热的讨论，居然不是字体，而是"UP主该不该接广告"——因为他在视频里为接了广告道歉。评论区的反应几乎一边倒：“该恰米就恰”“站着赚钱不寒碜”“作为观众，可持续的内容更新才是我想要的”。哔哩哔哩这个场面有点心酸，但它指向的正是他在2022年那篇长文里最担心的事：人们看到开源字体，第一反应永远是"能免费商用吗"，而不是"开源意味着什么"。他的原话是，“免费只是得意黑遵从OFL开源协议所带来的附加结果，并不是最初的目的”。哔哩哔哩他还算过一笔账：一个字体设计师的月薪、一套字需要多少设计师、做多少个月，乘一下就知道成本——如果人们不愿意付费，那这个成本就一定会有人来承担；如果没有人来承担，发展就会停滞。
四年后，承担成本的人以另一种方式出现了：接广告要被讨论，办展览直接亏掉几百万（“亏400万"是他自己在视频封面上写的口径，票房预期只有几万块）。有人问值不值，弹幕的回答是"伟大”“real artist”。但把"伟大"当答案，恰恰是把问题浪漫化了。真实的账本是：中文开源字体的产出，目前主要靠创作者用广告、商单、自掏腰包和热爱来补贴。得意黑赛博永生了，创作者还得吃饭。
三、普通用户怎么用，才算"会用人"
不煽情了，落到手头。如果你平时要做PPT、剪视频、发笔记，记住三条就够：
第一，把美术字和规范字体分开用。得意黑这类特征强烈的美术字，适合标题、封面、海报、字幕条这类"展示性文字"；正文、长阅读、系统界面，请交给思源黑体、苹方、微软雅黑这类规范字体。这不是审美问题，是可读性问题——特征越强的字，越只属于展示位。
第二，“免费商用"不等于"没有规则”。OFL允许你免费商用、修改、再发布，但它不免除你分辨来源的责任：来路不明的"免费字体包"里混着授权含糊的字体，用了反而比不用更危险。免费商用字体该去哪找，认准字体官方发布页和OFL协议文本，比认准"免费"两个字可靠。
第三，知道"免费"背后有人，是支持开源的第一步。除了思源黑体、霞鹜文楷这些老牌开源字体，锚坞的后来作品也值得关注：拿过Award360° 2025年度文字设计金奖的光锥宋，去年底就进过同济大学博物馆的汉字主题展。小红书可变字体络黑、点阵风格的丁卯点阵体，也都在同一批作者的开源清单里。你多认识一款，"免费商用"这四个字就少一点理所当然。
四、这场上海展览，值不值得去
说回这场"亏400万"的展览。视频评论区里有人问票在哪买，得到的回答是"复星艺术中心小程序"。有意思的是，同一个场馆、几乎同一档期，ADW亚太设计周也在那里办展：JAGDA新人奖展、M/M (Paris)上海个展、韩国设计档案展三大展览同期开放，展期从9月3日到10月28日。小红书对上海的设计爱好者来说，这大概是今年秋天密度最高的一趟看展行程——去不去他的展，至少可以先去看看那批"把平面设计从纸上搬出来"的人都在做什么。
至于视频里发布的新字体，名字和细节他都放在了视频里，这里不剧透。倒是可以留两个观察信号：一是这款新字体会不会延续OFL开源路线，二是展览之后，他还会不会继续做这种"亏钱买卖"。
开源字体通过被使用获得永生，创作者通过被看见继续创作。这条视频最值得收藏的，或许不是又一个字体安装包，而是它把中文开源字体的真实账本，第一次摆给了几百万"免费用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