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晚开播,我冲着成毅去的,一口气追了四集。喜欢。
电视剧《两京十五日》:好看,是真好看
导演张黎,拍过《大明王朝1566》;编剧写过《狂飙》。这些都是正经班底。实景搭了3万平方米,20多条漕船照明代图纸复刻,爆破点埋进船体——炸是真炸。成毅三米深水那场戏没用替身。开播当晚收视2.36%,同时段第一。
头一集,宝船在秦淮河边炸成两截。太子从水里爬上来,一句“我是太子”没说完,巡夜捕快的拳头已经招呼到脸上。掏出御赐玉佩自证,对方盯着“惟精惟一”四个字,一本正经念成“准精准一”,还补一句“是块好玉”。皇孙头回露面,泡了一身水,还挨了一拳。
宝船残骸俯拍:实船实炸这一拳好笑,是因为“太子”两个字第一次不好使了。宫里的逻辑是亮玉佩就该跪,秦淮河边的逻辑是夜里落水又讲不清来路就是炸船嫌犯,先锁了再说。太子急了怼出一句“你们金陵捕快都不读书吗”,吴定缘把“上不豫”听成“不育”,一拍大腿安慰他“这病能治,派个郎中不就完了”。当晚弹幕刷得最密的一句是:玉佩在宫里是通行证,扔到河滩上就是块石头。
笑归笑,这捕快不是真傻。宝船一炸,他跟当总捕头的养父两条线同时查,线索一路追到宫里流出来的虎硫药。聪明藏在赖里,这才是这个人好玩的地方。
后面三集真正的重头戏,是两场水上的追杀。
玄津桥那回,桥又炸了一次,火光把半条河都点亮。第四集更狠:朱卜花的船横过来围住漕船,箭从两岸射过来,船保不住。


四个人跳进水里,从河滩绕行。追到这一步,巷子里的暗杀已经摆到了河面上,明着杀。

朱卜花追太子,也不全是为汉王——他身上还肩负着一层受永乐帝知遇之恩的旧忠。这条线剧还没有点透。
成毅把太子撑住了。被绑着挨拳那副狼狈,和赐死袁仲达时红着的眼,是同一个人,接得上。文戏咬字含糊的老毛病还在,但爆发戏清楚;泥里滚了十几遍、三米深水拒替身,这些是看得见的。

四集看完,有个画面老在我脑子里转:吴定缘绑了太子,一路贫嘴,满弹幕都在笑他。笑是真好笑。可你要是翻回书的第一页就知道,这人压根不是来逗乐的。

四十个字,他写出了七十万字
那部分在书里。
《明史》记朱瞻基这趟返京,总共45个字。原文摆在这儿:
夏四月,以南京地屡震,命往居守。五月庚辰,仁宗不豫,玺书召还。六月辛丑,还至良乡,受遗诏,入宫发丧。庚戌,即皇帝位。
哪天地震、哪天父皇病危、哪天回到良乡——路上谁动过手,史官一个字没写。
马伯庸就往这45个字的缝里,填了近七十万字。规矩是他自己定的:“大事不虚,小事不拘”原则。“这种鲜活虽然是虚构的,但是它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反映出历史的真实性”。
小说里借一个老农的口,把这四十个字没写的"活人"讲透了:
若这老农平日可吃到松江白粮,节庆有剑南醇酒,病了可服辽东人参,闺女出嫁能扯件江南的湖绉马面裙,儿子骑着陕甘青马,手执遵化镔铁大刀,他心目中的世界,可还只是村中一隅?可会知道天下之广,大明之盛?
迁都、漕运这些大字眼,落到这户人家,就是吃不吃得上白粮、闺女能不能扯件湖绉裙。为什么偏写这些,马伯庸自己讲过:
“当我们回过头,再看明朝大地上重新汇流、贯通南北的大运河,谈起的不该仅是永乐天子雄才大略,定鼎北方,而应该更多地去思考,大人物的决策是怎样经由一个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才最终落实成史书一笔。
我始终认为,关注大历史下小人物的歌哭悲欢,赋予其现代的共鸣感,才是时空长河里令人惊艳的惊鸿一瞥。”
写这条河,他下过重功夫。书里写到河北泊头的阁上闸,是这么写的:
朱瞻基注意到,在满是青苔的坝体中部,竖直排列着一串凸出的石鼋头,鼋头雕工粗糙,旁边用白漆涂着‘二丈三尺’‘二丈四尺’之类的字样。这些鼋头标记的是船槽的深度,从槽底开始,每隔一尺放一个,一直排到槽顶。
此时在海落船的船头,远远伸出一根脆直竹竿,竿头是个扇状薄木板,正好对准了那一串鼋头。随着船身上浮,那竹竿便自下至上,让竿头拍过一个个鼋头——这叫作‘问鼋’。这样一来,竹竿拍到哪个鼋头,再减去船身高度,即是船底的深度。
每隔一尺一个石鼋头,白漆标着「二丈三尺」「二丈四尺」,竹竿头是块扇状薄木板——这些数字和形状,都是他查了资料一点点写进去的。
逆流怎么停船,高坡怎么爬坝,夏天借不借水,过关走什么流程——这些跟剧情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他也写。他自己说为什么要写这些:
比如说,水逆流的时候应该怎么停船,碰到高坡的时候船怎么爬坡和过坝,夏天的时候要不要借水,船里装多少东西,过关的时候需要走什么样的流程……我希望让大家知道关于大运河更多的细节。
河在书里也不只是条河。书里有句话这么说:
漕河带动起的、流动起来的不只是物资,也不只是钱,而是人心,是四方对朝廷的向往之心哪。

小说里沿途塞进去的人,也没一个闲的:土匪白龙挂、「病佛敌」梁兴甫、盐商汪极、纤夫头子孔十八、白莲教众。迁都一句话下来,靠河吃饭的和靠河发财的,命一起翻个底朝天。
书里的吴定缘,是靖难忠臣铁铉的遗孤——被朱家灭了门,失了忆,一路拼死护送的,偏偏是仇家的孙子。这笔身世,剧里前四集没有说,只给了他替爹还账的动机。
太子(左)与捕快(右)书开篇写他这个外号的来由,就一句话:
竹篾细软,拿去当撑船的长篙,自然是一无所用。
一个被亲爹都当成废物的酒鬼捕快——马伯庸偏把他摆在第一页。他的酒也有说法:
其实酒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能让人对问题变得迟钝麻木一点,这是吴定缘的经验之谈。
剧里只让你看见他贫嘴。书从第一页就在写他为什么这样:外号怎么来的,酒为什么喝,跛脚、贪财又打哪儿来。
你以为马伯庸只有《两京十五日》这一本?
不是。写《长安十二时辰》的也是他——十二个时辰塞进一百零八坊,死囚张小敬被从牢里捞出来查狼卫,那部剧到今天还在8分以上。写《长安的荔枝》的也是他,九品小吏李善德被派去给贵妃送荔枝,算路线、卡保鲜、跟各级官员踢皮球。还有《显微镜下的大明》《风起陇西》,都是他。
从哪本读起
追完剧想往下读,别按出版顺序,按你从哪部戏认得他来挑,最省事。
为《两京十五日》来的,读《两京十五日》,豆瓣8.1。 书的魂,就是那个篾篙子捕快。满衙门只有他一眼看出郭御史是死后被人摆上床的——穿着官服不可能子时上榻,伤口没有血瘀。宝船爆炸,他闻一下硝烟味就断定是火药;跳水救人先扔板条,不正面伸手;给太子擦脸,太阳穴刺痛,是失忆的伏笔;掰开太子拳头掉出一只蟋蟀,他一脚踩死。
《两京十五日》湖南文艺2020版·全两册认湖南文艺2020年版,全两册,附一张宣德两京行迹坤舆图。

冲《长安十二时辰》来的,读《长安十二时辰》。 书比剧密。十二个时辰、一百零八坊,死囚张小敬查狼卫,剧粉翻书不会亏。


想最快入坑、想看打工人自己的影子,读《长安的荔枝》。 最薄的一本,九品小吏李善德给贵妃送荔枝——算路线、卡保鲜、跟各级官员踢皮球。豆瓣2022年度中国文学小说类第三。。
《长安的荔枝》湖南文艺2022版想看他考据的真本事,读《显微镜下的大明》。 这本不是小说,是六件真实的明代档案案,从一桩丝绢税案牵出整个基层官场。想尝马伯庸的底子、又不想看虚构的,从这本进最合适。
新华书店展示马伯庸全系列他的书不好拍,却容易出精品剧
马伯庸的书有个怪地方:不好拍,却容易出精品剧。
不好拍,是因为他的好看全在细节——一帧帧拍出来就成了流水账,删狠了,人物动机又断了。可回头看他这些年被搬上屏幕的,部部有人看:《长安十二时辰》到今天还在8分以上,是国产剧里少有的叫好又叫座;《长安的荔枝》《风起陇西》《两京十五日》也都有讨论度。
原因在于骨架。真实历史事件当骨架,往里填有名有姓的小人物,再压一条倒计时——这三样凑一块,天然就有戏。屏幕只要不动这根梁,人物立得住,就很难拍得太差。真正难的,是那些让书好看的细节,屏幕装不下。
所以因为这部剧认识他的人,书值得翻一遍。
《两京十五日》四人主视觉你追剧那会儿,记住的是成毅的太子,还是林更新那个插科打诨的捕快?评论区聊聊。
当前文章无评论,是时候发表评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