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万司机争夺5亿用户：网约车“内卷”红海，出路何在？

800万司机争夺5亿用户：网约车“内卷”红海，出路何在？

一位上海网约车司机展示了他的接单记录：连续工作13小时，流水386元，扣除油电成本、平台抽成，净收入仅200元出头。这是他近三个月来的日常。

截至2025年10月，全国持证网约车驾驶员数量已达748.3万，车辆运输证320.6万本，而网约车用户规模稳定在5亿人左右。这意味着，平均每位司机仅服务约67名用户，供需失衡严重。

行业“内卷”不仅体现在数据上，更直接反映在司机收入。2024年，全国网约车司机小时收入平均为27元，较2023年的31元下降约12.9%。部分司机日均流水已降至200元以下，扣除成本后所剩无几。

01 红海现状：数据背后的生存困境

司机数量激增，订单增长乏力。2024年，网约车驾驶员证数量增长91.1万，但订单总量却不增反降。2025年9月，网约车监管信息交互系统共收到订单信息7.58亿单，比2024年同期的9.89亿单下降23%。

“一口价”订单加剧行业内卷。特惠订单的价格往往仅接近甚至低于运营成本，司机接“一口价”订单时，有时每公里收入甚至不到2元。但拒接会面临平台处罚，司机日均工作被迫延长至10-12小时，有35%的司机日均驾驶时间超过12小时。

司机收入与付出严重不匹配。以上海为例，全职司机月流水大多在1万元左右，扣除成本后实际收入约7623元。在六类蓝领职业中，网约车司机收入虽排名第二，但考虑到其工作时间长、强度大，实际时薪偏低。

行业饱和已成为全国性现象。三亚、长沙、乌鲁木齐等城市已暂停网约车经营许可和运输证核发业务；济南、珠海、东莞、深圳等地也发布了行业风险预警，提示市场运力趋于饱和。

02 内卷根源：恶性循环的形成机制

平台竞争模式单一，陷入“价格战”陷阱。为争夺市场份额，各平台纷纷推出“一口价”“特惠单”等低价产品。例如，某平台从体育馆地铁站至西北大学南门8.4公里行程，“惊喜特价”仅需13.6元，不足正常价格的一半。

聚合平台模式加剧多层抽成。在聚合平台模式下，一单网约车服务可能经历“聚合平台-网约车平台-司机”三层抽成。有司机反映，聚合平台订单相比自营平台，司机到手收入会少20%左右。

司机数量过剩，议价能力弱。截至2024年10月，全国持证网约车司机已达748.3万，而2019年这一数字仅为300万左右。司机数量激增150%，但订单量增长不足40%，导致司机议价能力大幅削弱。

政策法规滞后于市场发展。虽然2025年10月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明确规定平台不得强制或变相强制司机以低于成本价格运营，但此前长期存在的监管空白使低价竞争模式得以盛行。

03 改革破局：各方寻求出路

平台逐步降低抽成比例。T3出行宣布抽成比例最高不超过27%，并计划将抽成比例26%-27%的订单数量占比从21% 降至17%；曹操出行将抽成上限由22.7% 下调至22.5%；高德打车也将信息服务费上限降至9%。

多地政府出台规范措施。西安市要求“全面暂停‘一口价’‘特惠单’等低价营销活动”；河南开封、江西鹰潭等地则重点整治平台强制派单行为。这些措施旨在平衡司乘双方权益，促进市场健康发展。

行业探索差异化服务。部分平台开始布局高端市场、城际专线等细分领域，试图通过服务差异化避免同质竞争。一些平台也开始探索海外市场，寻找新的增长点。

司机开始“多平台接单”。为提高接单量，超过30%的司机同时使用2个及以上平台接单。部分司机还通过延长工作时间、优化接单策略来提高收入。

04 未来出路：从“价格战”到“价值战”

推动行业从“低水平价格竞争”向“高质量服务竞争”转型。网约车平台应将资源更多投向服务体验提升、技术创新和司机培训，例如T3出行的“司机成长体系”和滴滴的“橙意保障计划”。

建立合理的运价调整机制。运价调整应提前征求驾驶员意见，并向行业管理部门报备公示，确保价格调整公开透明，如西安市交通运输局所要求的那样。

探索多元化盈利模式。网约车平台可借助用户基础，向汽车后市场、本地生活服务等领域拓展，开发广告、会员制等收入来源，降低对出行服务单一收入的依赖。

加快技术赋能。通过优化智能调度系统减少空驶率，目前部分地区空驶率高达51%。同时，探索自动驾驶技术应用，如滴滴、百度等公司在北京、上海、武汉等地推出的Robotaxi（无人驾驶出租车）服务，有望降低人力成本。

05 平衡之道：政府、平台与司机的责任

政府需要创新监管方式。浙江大学跨学科中心特约研究员贾拥民指出，直接禁止“一口价”的“一刀切”方法绝非上策。监管部门应更关注平台是否强制司机接低价单，而非简单禁止特定商业模式。

平台应承担更多社会责任。一方面确保司机合理收入，另一方面也不能将成本全转嫁给消费者。平台需在司机收入、乘客费用和公司利润间找到平衡点，如高德打车通过减免佣金、专项奖励等方式推动合作平台综合成本降低2%。

司机也需提升服务水平。在收入压力下，部分司机出现疲劳驾驶、拒绝开空调等服务缩水行为，这又导致用户体验下降，进一步减少订单，形成恶性循环。提升服务质量是打破这一循环的关键。

推动行业协同发展。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公路货运分会发布《共建公路货运行业诚信市场环境的自律公约（1.0版）》，网约车行业也可借鉴此经验，建立行业自律机制。

网约车行业的未来，取决于能否从“资本驱动”转向“价值驱动”。随着各地新规落地，部分平台已开始调整经营策略。有平台在试点城市推出“司机收入保障计划”，承诺司机每小时收入不低于40元，这或许是行业转型的一个信号。

解决网约车内卷问题，需要政府、平台、司机和用户四方共同努力。公平的价格、合理的抽成、规范的市场秩序是行业健康发展的基础。正如专家所言，企业应将资源投向技术创新和服务提升，而非简单的价格竞争，这才是可持续的发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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