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十几天就是中元节(今年在8月27日),在道教体系里,这天是地官赦罪的日子。知乎不少道观会办中元法会,香火会比平时旺不少。
打算去道观转转的话,有个问题大概率会把你搞懵:为什么有的道观里,道长挽着发髻、常年住在观里,而有的道长却可以结婚成家,甚至喝酒吃肉?哪个才是“真道士”?
先说答案:都是真的。今天道教的两大派系——全真和正一,过的本来就是两种日子。
顺便说个反常识的:西班牙国际歌手ROSALÍA去年发行新专辑《LUX》时亲口确认,专辑里普通话歌曲的创作灵感,来自一位中国道教人物孙不二。而孙不二是全真七子之一,金代的女性道教人物。微博全真教这个话题,比你想的有意思得多。

全真和正一到底差在哪?先看结论
怕你看不下去长文,结论先放上来:
对比项 | 全真派 | 正一派 |
|---|---|---|
起源 | 金代王重阳创立 | 源自东汉五斗米道,以江西龙虎山为祖庭 |
修行方式 | 内丹修炼,打坐炼气为主 | 符箓斋醮,科仪法事为主 |
入道方式 | 冠巾、受戒 | 传度、受箓 |
婚娶 | 不允许 | 可以 |
饮食 | 必须吃素,不饮酒 | 斋期之外一般不忌荤酒 |
居住 | 出家住观,丛林集体生活 | 多数散居民间 |
主要分布 | 北方 | 东南地区 |
一句话总结:全真像道教的“出家苦修派”,正一更像“入世服务派”,一个主修己,一个主济世,没有高下之分,只是路线不同。
这里要划下重点:全真道士必须出家住观,不结婚、不吃荤、不饮酒,日常以诵经、打坐为主。小红书入道程序上,全真要经过冠巾、受戒仪式,拿到冠巾状或戒牒才算正式的全真道士。知乎正一则是通过传度成为道士。所以“道士能不能结婚”这个问题,答案取决于他属于哪个派。
一眼识别法:走进道观看这4点
给你几个实地能用的判断方法,新手也不容易出错。
一看头顶。全真道士蓄发挽髻,这是最直观的特征;正一道士大多不挽髻。
二看日常。观里道长常年素食、不饮酒、集体起居的,大概率是全真。
三看业务。道观日常以诵经清修为主、氛围清苦的,多为全真;主要业务是办法会、做斋醮科仪、画符的,多为正一。
四看地域。这是最省事的一条——按道观分布统计,整个北方几乎都是全真的天下,正一主要分布在东南。小红书具体说:江苏、上海、浙江、江西、福建是正一道观的大本营,陕西、山东则是全真的绝对主场。所以你在北京、西安、济南逛道观,遇到的基本是全真道士;在苏州、杭州、江西龙虎山一带,遇到的多半是正一道士。
为什么是“北全真、南正一”?
这个格局不是随机的,背后有两个历史节点。
第一个节点,是丘处机见成吉思汗。全真由王重阳在金代创立,但真正把它推上巅峰的是弟子丘处机。公元1220年,70多岁的丘处机带着弟子从山东出发,万里西行去见成吉思汗,劝他“敬天爱民”、减少杀戮,被尊为神仙。后来康熙皇帝用“一言止杀”四个字概括这件事。哔哩哔哩有了这层背景,全真在北方大规模兴盛,北方的宫观也就渐渐归了全真体系。
第二个节点,是正一在江南的千年深耕。正一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东汉张道陵创立的五斗米道,以江西龙虎山为祖庭,天师之位家族世袭,斋醮科仪的传统在江南民间根深蒂固,历代王朝也承认天师的世袭地位。所以在东南,一直是正一的地盘。
想看全真,去这三座祖庭就够了
如果你被这篇文章勾起了兴趣,好消息是:全真三大祖庭都对公众开放,门票都不贵,各有各的看点。
北京白云观,既是全真三大祖庭之一,又有“全真第一丛林”之称,还是中国道教协会所在地。知乎它始建于唐开元年间,距今一千三百多年,元代丘处机曾在这里驻锡传戒,观内至今供奉着丘祖殿。门票现场买只要10元,进门右手边还有免费环保香,一人一盒,不用在外面买高价香。小红书老北京人逛白云观讲究“摸猴、摸特、摸龙鼎”:三只石猴藏在山门、影壁和碑座的不同位置,“三猴不见面,福禄寿全见”,找齐了才算没白来。
西安重阳宫,是全真祖师王重阳修道和归葬的地方。金庸迷值得专程去一趟——《神雕侠侣》里的“活死人墓”不是瞎编的,历史上王重阳真的在终南山下挖过一个洞窟,取名“活死人墓”,把自己关在里面清修了好几年,小说的设定就是从这来的。知乎它位于西安市鄠邑区祖庵镇,门票25元,观内的祖庵碑林以元代碑刻为主,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小红书

运城永乐宫,和北京白云观、陕西重阳宫并称全真教三大祖庭,也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元代道教宫观。知乎

镇宫之宝是元代壁画《朝元图》,画的是诸神朝拜元始天尊,人物近三百个,个个高三米以上,站在殿里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照片根本拍不出来。更传奇的是,这座宫是“搬”来的:上世纪50年代因修建三门峡水库,整座宫观连同壁画被整体迁建到现在的位置,开创了中国大型古代建筑及壁画搬迁保护的先河。知乎注意:三座大殿内不让拍照,用眼睛好好看。

三个容易踩的误区
误区一:喝酒吃肉的道士就是假道士。不一定。正一道士在斋期之外一般不忌荤酒,也可以结婚成家,所以遇到带家的道长别急着喊“破戒”,先看人家是哪一派。当然,如果在景区遇到借道教名义强卖符咒、坐地起价的,那不管他挽不挽髻,都请捂好钱包。
误区二:全真才是正统,正一是旁门。社区里这个话题经常吵翻天,但站不住脚。论源流,正一的传承能追溯到东汉,比金代才创立的全真早了一千多年;论管理,两派都在中国道教协会的体系内,中国道协的领导班子里两派都有人。只是一个修己、一个济世,不存在谁是正统的问题。
误区三:全真教只是金庸小说里的设定。真实的全真比小说更有戏:丘处机万里西行一言止杀,王重阳活死人墓闭关,永乐宫壁画整体搬迁,孙不二被国际歌手写进专辑——每一件都是真事。金庸只是借了个壳,真全真要挖起来,料多得很。
最后说两句
马上就是中元节了,要是你打算去道观走走,记住两句话就够:北方道观多为全真,道长素食挽髻、集体住观;遇到带家的道长也别惊讶,那多半是正一。能分清这个,你在道观里已经超过九成的游客了。
真想补课的话,推荐从纪录片《全真之路》看起,五集讲完从王重阳创立到龙门派壮大的全过程,一个晚上就能把全真教的来龙去脉补齐。哔哩哔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