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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馆用“小鸡”暗语卖候鸟,食客吃了会担法律责任吗?

88元一盘的“红烧小鸡”,盘子里可能是一盘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潮新闻记者历时月余的调查起底了一条从架网诱捕、暂养催肥到隐蔽上餐桌的血色产业链,它正横亘在广西、贵州两地的候鸟迁飞通道上。很多人真正关心的是:在餐馆点一道“小鸡”,食客要担法律责任吗?答案是——要,而且代价可能远超这88元。我国现行《野生动物保护法》第五十三条明确:食用或者为食用非法购买受保护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野生动物及其制品,并处价值二倍以上二十倍以下罚款。如果吃到的是黄胸鹀这类珍贵、濒危物种,“买来自己吃”在司法定义里叫“收购”,本身就可能构成犯罪。潮新闻人民网知乎

一道菜背后:1599只被“催肥”的鸟

今年10月以来,潮新闻记者与护鸟志愿者接连走访广西柳州融水县、三江县、桂林荔浦市以及贵州从江县等地,非法猎捕、贩卖、食用候鸟的情况仍然猖獗。融水县风电场周边的山头上,约两米高的粘网用竹竿撑成“网阵”,一张大网高10余米、沿山脊绵延数百米;电子诱鸟器不停播放鸟鸣诱捕飞鸟,还出现了在竹竿顶部涂胶水粘鸟的新手段;捕鸟网在当地小超市5块钱一张就能买到,三江县良口乡的架网点距离当地派出所不过500米左右。潮新闻

餐馆用“小鸡”暗语卖候鸟,食客吃了会担法律责任吗?

“小鸡”是当地餐馆售卖候鸟的暗语:一份红烧“小鸡”20只88元,烧烤单只6元。面对犹豫的食客,烧烤店老板顺口报出进货价——“我拿货就要4.5元一只,总要让我赚一点”。记者以食客身份试探,先说“店里没有”的老板一个电话打过去,不到10分钟,就有人拎着一袋处理好的小鸟冻体送到店门口。微博潮新闻

餐馆用“小鸡”暗语卖候鸟,食客吃了会担法律责任吗?

在荔浦市马岭镇,村民陆某某把捕来的鸟关进窝棚“暂养催肥”,对外伪装成家禽养殖场。经多部门执法人员联合现场清点,棚中活鸟及尸体共计1599只,其中包括8只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黄胸鹀(俗称禾花雀)。潮新闻微博

被猎捕的物种名单很长:黄胸鹀属国家一级重点保护,红喉歌鸲、画眉、红胁绣眼鸟、北领角鸮属国家二级,树鹨等大量“三有”陆生野生动物(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也在其中。潮新闻

餐馆用“小鸡”暗语卖候鸟,食客吃了会担法律责任吗?

第一层责任:吃,本身就是违法行为

2023年5月1日起施行的新修订《野生动物保护法》第三十一条划下红线:禁止食用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国家保护的“三有”陆生野生动物以及其他陆生野生动物,同时禁止为食用非法购买。人民网

对应的第五十三条罚则同样直白:由县级以上政府野生动物保护主管部门和市场监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野生动物及其制品,并处价值二倍以上二十倍以下罚款。注意基数是“价值”,不是菜单价格——保护等级越高,核定价值越高,88元的餐费与罚单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广州一起案件把边界划得很清楚:张某明知是野生蛇类,仍在餐馆下单食用眼镜蛇,吃完立刻举报商家,想“以身取证”。市场监管部门处罚餐馆的同时,也对张某食用野生动物的行为立案罚款;张某复议、起诉,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二审认定:公民有权举报售卖野生动物,但并不以举报人主动购买、食用野生动物为必要前提,先吃后举报不构成免责事由。知乎

至于“不知道是保护动物”的辩解,司法机关会结合点菜话术、异常价格、店外送货等客观事实综合认定主观状态——越是明知而点,责任越重。

第二层责任:吃到保护动物,触碰的是刑法

如果食客不只是接受餐饮服务,而是直接掏钱买下活鸟或冻体——打包、订货、整袋带走——风险会再上一个台阶。“两高”《关于办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写得明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的“收购”包括以营利、自用等为目的的购买行为。为了“吃”而购买珍贵、濒危鸟类,法律上不叫消费,叫收购。知乎

入罪和量刑按涉案价值分档:价值二万元以上即可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二十万元以上认定“情节严重”,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二百万元以上为“情节特别严重”,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知乎

即便猎物不是珍贵、濒危物种,《刑法修正案(十一)》新增的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三款专门圈出了“嘴”:违反野生动物保护管理法规,以食用为目的非法猎捕、收购、运输、出售第一款规定以外的在野外环境自然生长繁殖的陆生野生动物,情节严重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知乎

黄胸鹀正是这条链上最惨的注脚:食鸟“习俗”产业化后,它三十年间种群数量下降84%—95%,从最常见的鸣禽沦为极危物种。2017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将它从“濒危”上调为“极危”;2021年,中国将它升级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从餐桌常客到一级保护物种,中间只隔了一代人的贪吃。潮新闻微博央视网

链条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盗猎者在禁猎区、禁猎期使用禁用工具和方法猎捕,情节严重的构成非法狩猎罪;网中出现国家重点保护物种的,罪名升级为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荔浦的陆某某已被警方控制,他承认棚中的鸟都是在附近山林捕获的。潮新闻

把野味端上桌的餐馆同样无法置身事外:山东微山法院的一起判决中,个体餐饮经营者刘某三次收购明知是非法狩猎所得的“三有”鸟类白骨顶鸡170只,加工后对外售卖牟利,被认定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知乎

餐馆用“小鸡”暗语卖候鸟,食客吃了会担法律责任吗?

食客呢?接受菜品,面临没收加价值二到二十倍的罚款;出手购买珍贵、濒危鸟类,跨过的则是刑事责任的门槛。

真正的源头在需求端

浙江农林大学动物科技学院副教授何珂长期从事动物多样性监测与水鸟保护研究。追踪黄胸鹀的团队发现,猎场连续几年严打后,盗猎压力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其他鸟类身上——“供给端压得再紧,只要需求还在,市场就会换一个猎物继续运转,消费端才是根本的源头”。潮新闻

他对普通人能做的事归纳为三件:不吃、不买、看见鸟网就举报。潮新闻微博

举报有正确姿势,不必“以身试法”取证:拍照、录像、留存菜单、索要票据、向监管部门反映线索,都是合法可行的路径。知乎

秋末冬初,正是候鸟南迁的高峰期。一桌88元的“小鸡”,菜单上写着便宜,账单背后写的可能是价值二十倍的罚款、案底,甚至刑期——这道菜,真的吃不起。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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