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Anthropic数学家Levent Alpöge发布了与Claude合作完成的黎曼猜想证明库,代码约1700万行,并覆盖狄利克雷L函数的广义版本。11月21日,Lean与Mathlib社区发表联合声明,由Lean FRO和Mathlib Initiative背书,认证"黎曼猜想的陈述和证明都是正确的",并表示对此"有充分信心"。按形式化的现行标准,机器验证这一层已基本走到底;但数学界意义上的"真正确认"还差三步:人要把证明读得懂、成果要在同行评审期刊正式发表、并经受住克雷数学研究所要求的两年审视。三步里最短的没有期限,最长的从发表起算至少两年。知乎知乎知乎
给认证背书的不是一家之言:数十人各自独立编译这份代码库,导出的原始证明文件一模一样。牵头核验的MIT数论学家Andrew Sutherland在声明发布当天就完成了独立编译检查,结论是整个证明只调用了三条最基础的标准公理,“存在猫腻的可能性约等于零”。知乎知乎知乎
这条1859年由黎曼提出的猜想,问的是ζ函数的非平凡零点是否都落在实部为1/2的临界线上,由此决定素数分布能被估计到多精确;它也是克雷研究所七个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解决其中一个,奖金100万美元。知乎

机器认证这一关,到底查了什么
给出认证的Lean FRO和Mathlib Initiative不是普通论坛:前者是2023年成立的非营利组织,专注Lean的长期开发;后者负责维护最大的形式化数学库Mathlib,是实际开发和运维这些核心工具的专业力量。知乎
四道关口出自帝国理工数学家Kevin Buzzard的11月12日博客:AI生成的Lean证明要想让人相信,必须先回答四个问题。这次声明就是逐条核对这四问后给出的。知乎
第一关,题目写没写对:所证的是Mathlib里早已定义、并经专家审定的黎曼猜想表述。第二关,能否复现:这个库有175,187个模块,完整验证约要100GB内存和70GB硬盘,仍有数十人编译成功。第三关,证的是不是这道题:comparator与con-leche两套独立工具比对确认,没有任何定义被悄悄偷换。第四关,工具本身可不可信:整份证明被导出成一个61.6GB的原始文件,交给多个独立编写的内核分别检查——Rust内核nanoda花了27分42秒接受全部证明,con-leche只用3分15秒就审完146.8万条声明、一条都没有拒绝,lean4lean把175,187个模块逐个检查全部通过,最后五个核心定理只依赖三条标准公理。知乎
一个引发争议的细节:3分15秒审完证明的con-leche,本身就是Claude写的——Lean创始人Leonardo de Moura在博客里介绍,它是第一个用Lean写成并被证明自洽的Lean内核,代码和证明都由Claude完成,Lean FRO的Joachim Breitner在旁严格把关。社区的回应是:con-leche的自洽性有自己的形式化证明兜底,加上多个独立实现的内核结论完全一致——判得对不对,不取决于裁判是谁写的。知乎
人类这一层:证明了,还没看懂
Alpöge没有交论文,他交出的是4页说明和14个压缩包。按他本人的说法,把所有细节写成人能看懂的文字,草稿得超过25万页;他把这些称为不可读的AI slop并选择不公开,接下来的任务是吃透它、解释它、寻找简化版本。知乎知乎知乎

但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落差:机器验证通过了,不等于数学界读懂了它。陶哲轩在博客里写道,这份证明"似乎动用了Langlands纲领和算术几何现代发展的全部力量",他说消化需要一些时间。菲尔兹奖得主James Maynard说,如果这套论证完全经得起检验,这将是一个历史性节点;纽约大学数学家Tristan Buckmaster则形容证明眼下"复杂得惊人"。知乎知乎知乎
同一天几小时后还出现了一条平行线:美国数学学会主席Vakil贴出另一份940页的证明,全部由人类完成,证明者是年轻数学家Masullo;斯坦福专家Conrad已审阅数月,并向《科学美国人》确认论文还需要经过重大修订,才能判断方法是否成功。对这份人类草稿,目前没有看到与Lean声明同级别的独立形式化验证。知乎知乎
制度这一层:两年只是起点
在克雷研究所的千禧年难题清单上,黎曼猜想仍标注未解:提出的解答需要正式发表,并经受至少两年审视,同时得到全球数学界的普遍接受,才会进入评奖考虑,到目前为止没有奖金已经授予的公开消息。形式化复核解决的是"证明对不对";期刊发表和共同体消化,解决的才是"这个结果算不算数"。知乎知乎
如果成立,会改变什么
最先受益的是一大批条件性定理:解析数论里"假设RH成立,则某某估计成立"的写法会成批消失,一旦RH被证明,前提消失,结论本身就成了无条件定理,最典型的例子是素数定理的误差项——von Koch在1901年已证明它与一个明确的零点界等价。知乎
边界同样要划清:这次证明覆盖的是黎曼ζ函数和狄利克雷L函数的GRH,Dedekind ζ函数、Hecke L函数以及一般自守L函数,都不在被证明的范围之内。知乎
哥德巴赫猜想和孪生素数猜想也不会因此被自动推出——这份证明只能改善这些问题的条件版本、优化筛法误差,离证明还差得远。知乎
另一个流传很广的误读需要纠正:黎曼猜想被证明不会废掉RSA——它说的是零点位置,不提供大数分解的算法。知乎
而对研究者来说还有一个区分:定理可用,方法还不可用——在那之前,这套证明对大多数研究者是一堵墙,不是一个工具箱,Sutherland也说得直白:数学家需要数年时间来审视这份证明并理解它可以如何被应用。知乎
机器还给出了一个题面普通人也能读懂的推论:Sutherland把这份证明与1984年Robin证明的等价判据拼在一起,机器验证了"任何大于5040的整数,其全部因数之和都小于e^γ·n·ln ln n",这条不等式与黎曼猜想成立是一回事。5040恰好是最后一个"越线"的数。知乎
剩下的风险,和值得盯的节点
真正的残余风险已不是"推理有跳步":例如内核实现的极罕见bug、检查器自身的实现错误、或形式陈述与经典数学含义之间的细微哲学差异——这些是任何此类系统都无法完全消除的限制,但多重独立实现已把它们压到极低。剩下最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是形式化写下的那句话,是不是数学家原本想问的那句话——这也正是Lean社区声明花最多篇幅交代的点。知乎知乎
接下来值得盯住的节点有三个:人类可读或大幅简化的证明版本何时出现;成果何时在同行评审期刊正式发表;发表并度过两年审视后,克雷何时更新这道题的状态。"真正确认"不是一个开关,而是一段刚跑完第一程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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