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九色鹿遇见神兽狮，70年后重逢的故宫敦煌特展看什么？

「敦行故远」故宫敦煌特展将于9月17日到11月18日在故宫博物院午门举行，这是敦煌与故宫的第二次相遇，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70年了。

在「微故宫」小程序上看了介绍，开头的一段一分多钟的短片十分抓人眼球，讲的是九色鹿来到故宫和金发卷毛狮一起玩绣球的故事，那么莫高窟的九色鹿和故宫神兽小狮子有什么渊源呢？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里面可老有文化了！

九五之尊卷毛狮

九色鹿是我们十分熟悉的莫高窟壁画，它来自佛教大藏经。传说释迦牟尼前生是一只隐世的九色鹿。他在恒河边救了一个落水的人。想不到落水人背信弃义把九色鹿的行踪告诉了国王，国王捉了九色鹿后惭愧不已，鹿化险为夷，落水人因果报应身生烂疮。狮子，则是佛教中富有神力的灵兽。在佛教中为护法王，是勇猛威严的象征。

▲ 自然界的狮子，并不是故宫狮子那样的小卷毛

西汉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打通了河西走廊，丝绸之路自此开启。西方的商品从这里输入中国，中国的货物从这里流向西方，西域的好多新鲜玩意儿来到中国。东汉时期，西域大月氏送给汉章帝一头金色狮子，据说这是咱们中国人第一次在中国的土地上见到活狮子。汉章帝十分喜欢这只威风凛凛的「大猫」，有皇帝打call，狮子很快成为吉祥瑞兽，皇权代表，「人中的雄杰和导师」。

盛唐时期，佛教盛行，传说中佛祖释迦牟尼出生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中发出狮子吼，《传灯录》记载：「狮子吼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狮子作吼，群兽慑伏」。华严三盛的文殊菩萨的坐骑就是狮子，86版西游记13集《除妖乌鸡国》中有一个妖怪是狮子精，它是文殊菩萨的坐骑偷跑出来下凡到人间变的 ，文殊菩萨拿出照妖镜，大喝一声孽畜……

文殊菩萨地位极高，此次展出的217窟南壁《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变图》，由常书鸿临摹，画面的西侧绘制的是古印度的佛陀波利为求拜见文殊菩萨，跋山涉水从克什米尔来到五台山的史迹故事。画面自然优雅，施色绚丽多姿，绿水青山存托出深远的意境，上图的红衣戴笠人格外显眼，他就是波利。

此次展出的高保清数字壁画《文殊变》，来自莫高窟159窟，画面正中上方文殊菩萨衣饰华贵，颈戴璎珞，骑着青狮子，狮子下方右边一昆仑奴奋力牵狮，左边一昆仑奴手举香炉。

唐太宗爱狮成魔，请大画家阎立本定制《职贡狮子图》，藏在太极宫里随时欣赏（该画目前已失传）。因为狮子和佛教，皇权的渊源，上行下效，民间在拜佛的同时也开始了崇拜狮子。有寺庙的地方通常伴有狮子雕塑等艺术形象。慢慢的，工匠们在制作狮子雕塑时，为了表达对佛祖的敬意，把雄狮的发型，与佛祖靠拢，改成和佛祖同款有点螺旋式的短款卷发，这是什么样的爱豆行为？

▲ 老北京们管这个发型叫「疙瘩卷」，托尼老师的官方称谓则是「祥云卷」

明清时期，疙瘩卷狮子在民间随处可见。为了彰现皇家的尊贵与权利，官方硬性规定了狮子的疙瘩卷数量，一品官的衙门府前的石狮子的头上有十三个疙瘩，然后低一级少一个疙瘩，二品十二个，以此类推。

故宫，皇帝家的石狮子头上的「疙瘩卷」 一般都是45个，五九四十五，代表着「九五至尊」，太和殿前的铜狮子，足足有45个疙瘩卷。

敦煌九色鹿从午门进入故宫，看到了正玩着绣球的狮子：咦，这不是同样来自古印度的小老乡，文殊菩萨的坐骑吗？于是一起戏耍起来，故宫里有多个玩绣球的鎏金狮子，都是不喝酒不抽烟，独爱「烫头」的雄性小狮子。然后画面一转，一只莫高窟的凤鸟飞过太和殿的上空，与屋顶的骑凤仙人打个招呼：嗨，你这浓眉大眼的（bushi）也来故宫打工了？

凤是凤凰的简称，中国本土的百鸟之首，山海经里即出现，古人认为时逢太平盛世，便有凤凰飞来。「凤」其甲骨文和「风」的甲骨文字相同，代表灵性力，具有风的无所不在。

莫高窟里的凤鸟形象多来自于唐朝石窟，将中国传统艺术中的凤鸟造型和来自印度的佛教石窟艺术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画面充满想象力，凤鸟形象丰富多彩，鲜活灵动，翩翩起舞之姿如风似云，艺术技巧令人膜拜。

故宫屋顶的五脊六兽是有编制的，太和殿屋顶共有十只，故宫太和殿是等级最高的古建筑，角脊之上排列着十个神兽，这些神兽由「仙人骑凤」领头。仙人骑凤不是神兽，是「打工人」，其形象原型是佛教中为释迦摩尼传经说法伴奏的迦陵频伽，一只能歌善舞人首鸟声的妙音鸟。

▲ 中唐时期·榆林窟第25窟·观无量寿经变中的迦陵频伽

自佛教盛行的唐代开始，迦陵频伽形象便坐落到了屋脊的最前端，人们深信这样装饰的建筑受到神佛护佑，到明朝初期，演变成骑凤仙人的形象，而屋顶的第二只动物则是凤鸟本凤了。故宫除太和殿以外的屋顶小动物组合必须是奇数，龙必须是第一个，凤必须是第二个，大多数屋顶都是三个及以上的神兽，凤鸟是一定会出现的。

2020年故宫600岁大寿推出的特展中也推荐了屋顶小兽们，这次再番出镜承上启下，故宫特展，不是单元剧，而是连续剧！

开场简短的一段动画，背后蕴藏的知识含量竟然这么高，是不是很厉害呢，不愧是故宫博物院、敦煌研究院两大神级IP碰撞出的梦幻组合，而此次特展的展品，每一件的挑选策展团队都用足了心思，下面介绍一下我云观展中印象较深的几件展品，首先是展览的第一部分——「丝路重华」。

丝路重华嘉峪关

丝绸之路商道上的贸易活动，极大地推动了中原与西域之间的物质和文化交流，这种交流有官方特派的，有民间自发的，有宗教有音乐，有美食有华服。汉武帝开始向河西地区移民，建县列郡，设下「河西四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和阳关、玉门两关，并配备五里一邮、十里一亭、三十里一置的驿传系统，丝绸之路上有记载的驿站有80多个，每两个距离平均38公里。

敦煌及丝绸之路出土的3.5万余枚汉简清晰的记载了汉代驿站情况，比如展品中的几件汉简记录着汉代时，驿站用了十八担粟，相当于大约486斤的粮食，用来喂乌孙国使团的马，这说明此次乌孙使者团规模庞大，驿站的接待能力充足，丝绸之路的繁华可见一斑。

汉武帝为了打击匈奴，抵御外患，在四郡修筑了两条长城，横贯河西走廊北境全线，汉长城经过了如今的嘉峪关一带。

嘉峪关南倚祁连山，自古便是丝绸之路的咽喉之地。1372年，明朝在嘉峪关建明长城，1420年，故宫建成，1524年，明朝封锁嘉峪关，嘉峪关以西的地区基本全放弃（敦煌在嘉峪关西部）。这条丝绸之路成为历史，随着丝绸之路的废弃，莫高窟也逐渐湮没于世人的视野中，「风播楼柳空千里，月照流沙别一天」，敦煌以及莫高窟成为荒漠。直到370多年后的现代，20世纪初，王道长在一片黄沙中偶然发现了莫高窟的藏经洞。

了解这段历史后，不禁唏嘘感叹这集一千年人类东西方智慧之大成的超级艺术瑰宝怎么差点就没了呢？文化艺术如果缺少关注和保护是非常脆弱转瞬即逝的。每个普通人都应该有保护文物的意识，这次特展的合作单位也包括了嘉峪关长城博物馆。

千年莫高胡旋舞

这次特展里，和音乐有关的展品是个重点，复兴中华古乐是大势所趋。此次展出的复制窟，莫高窟第220窟的北壁上画有唐代的大型宫廷演奏乐舞盛景。

▲ 220复制窟的乐队演奏图像

220窟建于中唐，壁画内容是研究唐朝乐舞的宝贵资料。壁画中，乐师手持不同的乐器，有些来自中原，有些出自西域。有排箫、筚篥（bì lì）、腰鼓、竖笛、琵琶、横笛、阮咸、箜篌等等。

▲ 清朝金云龙纹渎竹管排箫

传说中，华夏先祖黄帝曾命乐官伶伦制作乐器。伶伦用长短不一的竹管做出了「排箫」，演奏出的音乐远古悠长，排宵是正宗的来自中原的乐器。

贴金彩绘石伎乐佣 这些唐朝石佣着典型的胡人服饰，圆领束腰长袍，从左至右分别执琵琶、笙，横笛、贝蠡和排箫。

▲ 大圣遗音琴制作于公元756年，是传统中国特色的古琴。

▲ 大忽雷（上）和小忽雷（下），来源于公众号「耳朵里的博物馆」

还有深受「杰出音乐家」唐玄宗喜爱的，模仿西域琵琶的大忽雷，小忽雷。

▲ 唐 胡腾舞铜俑，来源于微博「小胖妞托塔杨」

▲ 285复制窟的化生乐师演奏的乐器是管子，源于波斯，隋唐时期荣升为宫廷乐队成员，也叫筚篥（bì lì）

匠心营造传人间

展览的第二部分「万象人间 」， 由霓裳美仪、妙音乐舞、图案华章、匠心营造、人间百态、万物有情六部分组成，全方面展示千余年来，敦煌与故宫的文化艺术之美，展品包括了与敦煌及丝绸之路有联系的乐器、家具、织绣、器用、书法、绘画等社会生活的的方方面面，所谓人间百态皆有敦煌。

▲ 三彩凤头壶，来源于公众号「考古中国」

唐朝这款唐三彩的形状受波斯萨珊王朝器形的影响，壶的顶端是一只凤鸟的头，三彩釉工艺和凤鸟形象是中国唐文化的特征，中西文化风格融汇，色泽艳丽，造型奇特。

▲ 斗彩花卉纹军持，来源于公众号「考古中国」

军持是一种佛家用水瓶。原是梵语「Knudika」的译音，意思是「水瓶」，为佛家饮水或净手之器。军持始于唐，盛行于宋元，明清时亦有烧造，这款是清雍正年间出品，颈部的花纹为蕉叶纹，中国传统的装饰纹饰。蕉叶在中国代表着事业有成成大业（大叶的谐音），而在古印度的佛经里却有万事皆空的涵义。

▲ 斗彩璎珞纹贲巴壶，来源于公众号「考古中国」

璎珞，来自古印度，在梵文中，意为「珍珠等串成的首饰」，玄奘曾记载他在南亚次大陆的所见所闻：「花鬘宝冠，以为首饰：环钏璎珞，而作身佩」（出自《大唐西域记》卷二）。佛教在中国兴起后，在诸神的佛造像或画像身上，也常常能够看到璎珞。比如前面的文殊菩萨骑狮子壁画里就佩戴的璎珞。

璎珞在中国洋为中用，后来发展成瓷器的一种装饰纹样。此款贲巴壶为清康熙年间出品，造型是藏族传统的贲巴壶外形，腹部的装饰为兽面璎珞纹。

▲ 带着璎珞的五代供养人像（敦煌莫高窟61窟壁画），来源于微博「来自小胖星的小胖星人」

羽衣霓裳伴白鸽

70年前，在周男神的提议下，常书鸿和女儿常沙娜把敦煌第一次带到了故宫。

常沙娜临摹的莫高窟壁画深受林徽因赏识，林徽因鼓励她将熟悉的敦煌图案运用到艺术设计中。人民大会堂宴会厅吊顶，民族文化宫、首都剧场、首都机场、中国大饭店等的建筑装饰设计和壁画创作者皆为常教授，所以你可以看到大量敦煌艺术的应用。

1952年，亚太和平会议在北京举行。国礼中包括和平鸽丝巾，常沙娜从小跟随父亲驻守在莫高窟，她马上想到敦煌壁画中，隋代的造景图案里的鸽子形象，她把里面的鸽子单独提取出来，配合敦煌的风格、色调，结合藻井纹样，设计成一款创意十足的精美大方巾。

▲ 这开头动画截图中背景的白鸽子，肯定也是在向常教授致敬吧！

常教授说：「敦煌壁画的图案太丰富了，可以运用到我们的衣食住行中，敦煌装饰图案，不应当仅仅存在于洞窟冰冷的墙壁上或者临摹画师的画纸上，它们真正获得生命力的方式是进入到当下人们衣食住行的领域，为人们的生活继续带来美的感受」。

▲ 凤鸟扇子，来源于「敦煌文创」公众号

▲ 角楼咖啡，来源于「角楼咖啡」公众号

莫高窟中的壁画「金主」——供养人像，从北朝到宋元，记录了中国一千多年古代服饰及装饰流行史。

赵教授将壁画里的各类图案，如华盖、藻井、背光、服饰等，进行了系统的研究，出版了两本《敦煌历代装饰图案》。这些1,000年前的图案不少都应用在我们现代人的服饰家居上，这是传承最美好的样子吧！

以上是本次展览的第二三部分，「万象人间」和「保护传承」内容的结合，突出敦煌艺术的应用与传承，另外复制窟展出了285、320和220窟，参观复制窟需要单独预约喔。

▲ 来源于「故宫博物院」网站
1987年，敦煌莫高窟与故宫同时被评为世界遗产。敦煌的美是征服世界的大美。很多人对它一见钟情，魂牵梦萦，这次故宫敦煌特展无疑是对敦煌大美的深层解读与延伸，下一个和敦煌强强联手的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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