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春节:古城溯源与乡村狂欢
为深度呈现莆田春节“十里不同风,一村一习俗”的独特魅力,我将以第一人称视角,沿着“古城溯源—乡村狂欢—滨海祈福”的路线,串联白额春联、双次做岁、十盘担巡游等核心习俗,结合历史渊源与沉浸式体验,用细腻笔触捕捉节日里的烟火气与文化厚重感。

莆阳三十日:一场刻着抗倭记忆与妈祖信仰的春节漫游
“正月初一吃线面,初四做大岁,元宵闹到二月二。”这句莆田俗语,是我2026年新春之旅最生动的注脚。厌倦了都市春晚与商场促销的流水线年味,我一头扎进莆阳大地,用三十天时间,从兴化府古街的白额春联走到湄洲岛的妈祖巡安,从仙游枫亭的万人游灯走到涵江芳山的千担巡游,在车轮与脚步的交替中,触摸到了最本真、最炽热的传统年味——这里的春节,不仅是团圆的庆典,更是一部用习俗书写的历史长卷,藏着抗倭的悲壮、信仰的力量与传承的坚守。

一、古城寻根:白额春联下的“五日岁”温情
我的莆田春节,始于市区的兴化府历史文化街区。腊月廿三小年刚过,古街已被红白两色晕染得暖意融融:家家户户的门框上,红底春联的上沿都留着一寸雪白的纸边,像给喜庆镶了一道素雅的银边,与别处满红的春联截然不同。一位坐在竹椅上写春联的陈老先生见我驻足,笑着递来一杯热茶:“这叫白额春联,是我们莆田人的念想,四百六十年了,从没断过。”
老先生的指尖划过春联的白边,缓缓道出背后的故事:明嘉靖四十一年,倭寇攻破兴化府,百姓流离失所,等戚家军收复城池时,除夕早已过去。幸存的人们相约在正月初四补过年,为了缅怀战乱中逝去的亲友,便在春联上方留一块白额,既寄哀思,又迎新春。“你看这红白相间,”老先生提笔写下“国泰民安”,墨汁在红纸上晕开,“是告诉后人,好日子来之不易,得记住那些守护家园的人。”我站在青石板路上,看着孩子们踮脚触摸白额,老人们在春联前默念祈福,忽然明白:莆田的年味,从一开始就带着历史的温度。
腊月廿八的古街,是味觉的狂欢场。沿街的老作坊里,阿婆们围坐在一起做红团,糯米粉混合红糖水揉成的面团,在雕花木质模具里压出圆滚滚的形状,垫上柚子叶蒸熟,满屋都是清甜的香气。我跟着阿婆学做红团,模具叩击案板的“咚咚”声此起彼伏,她教我:“红团要红要圆,寓意合家团圆,甜甜蜜蜜。”蒸熟的红团咬开一口,豆沙馅料裹着粿叶的清香,软糯不腻,这味道,成了我对莆田年味的第一重记忆。除了红团,街边的枫亭糕、温汤羊肉、西天尾扁食也让人垂涎,摊主们热情地招呼着“尝一尝,过年的味道”,热气腾腾的食物在寒冬里氤氲出最实在的烟火气。
除夕当晚,我受邀到当地朋友阿林家“围炉做岁”。莆田人的年夜饭,“无海鲜不成席”,但最具灵魂的是“年味三件套”:焖豆腐、莆田卤面、南日鲍鱼。阿林的母亲一边往火锅里下鲍鱼,一边告诉我:“焖豆腐叫‘孝子羹’,以前是儿子孝顺父母的菜,现在成了宴席头道菜,寓意忠孝传家;卤面的料要足,干贝、海蛎、红菇都得放,象征来年富足有余。”围坐在餐桌旁,火锅咕嘟作响,卤面的鲜香、鲍鱼的Q弹、焖豆腐的软嫩在舌尖交织,窗外的烟花绽放在夜空,阿林一家说着“开正添岁”的吉祥话,我忽然懂得:所谓“围炉”,围的不仅是美食,更是血脉相连的温暖。
大年初一清晨,我是被一碗线面唤醒的。莆田人年初一必吃“平安面”,细如发丝的线面撒上葱花,淋上香油,搭配几颗虾仁,寓意“添岁平安”。阿林告诉我,莆田的春节要过五天:初一吃线面开年,初二是“探亡日”,为了缅怀战乱中逝去的亲友,家家户户不上门拜年,反而全家踏青出游,城外的山林里满是赏景的人群,呼应着民国《莆田县志》“二日,为踏青会,长少皆盛服出游”的记载;初三给长辈贺寿,初四“做大岁”再围一次炉,初五吃平安面收尾,才算真正过完年。这种“双次做岁”的习俗,在全国独一无二,让春节的仪式感拉满,也让每一份团圆都显得格外珍贵。

二、乡村狂欢:千担万盘与游灯长龙里的烟火气
如果说市区的春节是温润的,那么莆田乡村的春节,就是一场热烈奔放的狂欢。大年初四“做大岁”刚过,我驱车前往仙游县枫亭镇,这里的“万人游灯”是莆田元宵的重头戏,也是我此行最期待的民俗盛宴。
傍晚时分,枫亭镇麟山宫前已是人山人海,锣鼓声、鞭炮声此起彼伏。随着一声震天的炮响,游灯队伍正式出发:打头阵的是长达百米的“蜈蚣灯”,数百个红灯笼串联成长龙,在夜色中蜿蜒前行,像一条舞动的火龙;紧随其后的是“松树伞灯”,伞面上绘着花鸟鱼虫,烛光透过彩纸,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孩子们提着亲手做的萝卜灯,蹦蹦跳跳地跟在队伍后面,萝卜挖空后放入蜡烛,质朴又可爱。我跟着游灯队伍穿行在乡村小道,灯笼的暖光映亮了村民们的笑脸,沿途家家户户都在门口点燃鞭炮,欢呼声、锣鼓声、鞭炮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我们枫亭游灯,最多的时候上万人参与,十里八乡的人都来凑热闹!”举着灯架的李大叔告诉我,游灯的“灯”与“丁”谐音,寓意人丁兴旺、前程似锦。走到队伍中段,国家级非遗“九鲤灯舞”的表演让我眼前一亮:演员们手持鱼灯,模仿鲤鱼游动、跃龙门的姿态,舞姿灵动飘逸,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旁边有年轻夫妇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蛟龙灯上的一缕龙须,李大叔说这叫“割须求子”,是流传百年的习俗,讨个“贵丁”的吉利。
在枫亭镇,我还邂逅了惊险刺激的“摆棕轿”表演。麟山宫广场上,七个装饰华丽的棕轿一字排开,轿顶上系着五色纸和松枝,分别供奉着“尊主明王”“雷身元帅”等神明。十几名青壮年抬着棕轿,随着鼓点节奏,在燃烧的火堆旁跳跃、旋转、碰撞,火光映照在他们黝黑的脸上,汗水与笑容交织。“轿摆得越烈,来年运气越好!”围观的村民们呐喊助威,鼓点越来越急促,棕轿也摆得越来越高,那种原始而热烈的生命力,让我深深震撼。李大叔说,当年有新生男孩的家庭,抬轿的“棕轿戈”会到他家用餐,增添喜庆,这习俗一直延续到现在。
离开枫亭,我前往涵江区三江口镇芳山村,这里的“千担万盘闹元宵”让我见识了莆田年俗的“仪式感天花板”。正月初七清晨,芳山村昭灵宫前的广场上,上千名村民挑着“十盘担”集合,每副担子上都挂着十个红色托盘,里面装满了红橘、红枣、花生、红团、线面等吉祥食物,旁边还插着两根翠绿的甘蔗,寓意“节节高升”。“这十盘担是最高规格的贺礼,十全十美,甜蜜和合!”挑担的方阿姨告诉我,这习俗源于明代抗倭时期,当时村民们就是用担盘装着食物慰问戚家军,后来演变成元宵祈福的仪式。
随着一声炮响,巡游队伍正式出发。“福首”手捧香炉走在队伍中间,他是从村里五姓中轮流选出的德高望重之人,被视为最有福气的人。上千副担子在村道上绵延数里,远远望去,像一条红色的长龙在游动。沿途村民们纷纷围上来,与“福首”换香求福,孩子们跟在队伍后面捡拾撒落的糖果,欢声笑语洒满全村。我跟着队伍走了全程,肩膀上仿佛也感受到了担子的重量——那不仅是食物的重量,更是传承的责任,是村民们对国泰民安的期盼。

三、滨海祈福:湄洲岛的妈祖年味与非遗盛宴
莆田的春节,离不开妈祖信仰的滋养。正月初十,我乘船前往湄洲岛,这座“妈祖故里”的海岛,春节期间香火鼎盛,来自海内外的信众齐聚于此,感受“天下妈祖回娘家”的独特氛围。刚登岛,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檀香,湄洲妈祖祖庙前的广场上,红色祈福拱门迎风招展,信众们手持香烛,排着长队等候进香,脸上满是虔诚。
当天下午,我有幸遇上了“妈祖省亲布福”仪式。莆台同胞携手护驾妈祖金身,从祖庙出发,前往上林故居省亲。巡安队伍浩浩荡荡,英歌舞开道,鱼灯舞摇曳,“妈祖”喷火武轿国潮出圈,电音三太子与舞狮跨界混搭,空中威亚“妈祖”布福惊艳全场。我加入巡游的人群,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阳光洒在金色的轿顶上,信众们口中默念着祈福话语,那种万众一心的肃穆与虔诚,让人心灵震撼。“妈祖是我们的守护神,”一位来自台湾的张阿姨告诉我,“每年春节都来湄洲岛,拜一拜妈祖,心里就踏实了。”
夜幕降临,妈祖影视城的“满城烟火闹元宵”主题狂欢拉开序幕。舞台上,莆仙戏《踏伞行》的经典选段悠扬婉转,这门“宋元南戏活化石”的唱腔,在海风的吹拂下更显韵味;非遗打铁花表演震撼登场,艺人们手持烧红的铁水,奋力击打,漫天星火如流星雨般坠落,照亮了夜空和观众们的笑脸。我站在沙滩上,看着铁花与海浪交相辉映,听着莆仙戏与海浪声交织,忽然觉得:莆田的年味,既有传统的坚守,也有现代的创新。
在湄洲岛的几天里,我沉浸式体验了海岛的春节味道。清晨,在海边的渔村里,和渔民一起捕捞鲍鱼,刚出水的鲍鱼在盆里蠕动,新鲜得能闻到海水的气息。渔民大哥用最简单的清蒸做法,蘸上少许酱油,肉质Q弹鲜甜,这是大海赋予莆田最实在的年味。中午,在林家大院的非遗美食区,妈祖面、海蛎煎蛋、紫菜煲等特色美食让人目不暇接,一碗热气腾腾的妈祖面,线面搭配虾仁、香菇、青菜,寓意“福寿绵长”。傍晚,沿着彩虹路漫步,看夕阳染红海面,远处的祖庙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而宁静,心里满是平和。
最让我难忘的是除夕当晚的“迎新春·开庙门”活动。天后宫内灯火通明,信众们手持香烛,等候午夜时分的“烧头香”。当钟声敲响十二点,庙门缓缓打开,人们有序地进入殿内跪拜祈福,香火缭绕,钟声悠扬。我站在妈祖金身前,看着信众们虔诚的脸庞,忽然明白:妈祖信仰早已融入莆田人的血脉,成为春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不仅是一种祈福,更是一种文化的认同与传承。
四、全域漫游:藏在细节里的莆阳年味
在莆田的三十天里,我还驱车走访了城厢区、荔城区、秀屿区等地,发现这座城市的年味是“全域覆盖”的——村村有特色,天天有精彩,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浓浓的节日氛围。
在城厢区灵川镇东进村,正月二十的“五帝巡游”让我大开眼界。巡游队伍以皂隶舞开道,表演者戴着狰狞的面具,身着彩绘服饰,踏着铿锵的鼓点前行,既威严又神秘。紧随其后的是文武财神、踏马迎春、香担花担等民俗阵头,千人队伍浩浩荡荡,沿途村民们燃放鞭炮、撒五谷,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皂隶舞是驱邪祈福的,”村里的老人告诉我,“跳得越热闹,邪气就越不敢来。”我站在路边,感受着鼓点的震撼和人群的热情,仿佛穿越回了古老的民俗盛典。
在荔城区镇海街道,正月廿九的“总元宵”是莆田元宵的压轴大戏。傍晚时分,文峰宫举行“点烛山”仪式,成千上万支蜡烛被点燃,堆成一座座烛山,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温暖而壮观。随后,枫亭游灯、皂隶舞、英歌舞等数十支民俗队伍沿街表演,万人空巷,热闹非凡。我挤在人群中,看着孩子们追着游灯奔跑,老人们在烛山前祈福,忽然觉得:所谓年味,就是这种有人传承、有人参与、有人守护的文化氛围。
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有莆田完善的文旅保障。从市区到各乡镇,都开通了元宵接驳专线,解决了游客的出行难题;各大景区推出“一票玩两天”的福利,让游客能从容打卡所有精彩;酒店里不仅提供莆田特色年夜饭,还为入住游客送上包含红团、枫亭糕的新春大礼包。更难得的是,当地村民的热情好客,无论走到哪个村子,都会被邀请进屋喝杯热茶,尝尝特色美食,一位卖海蛎饼的阿婆笑着说:“全到莆田过大年,来了就是自家人。”

五、归途有感:年味是传承,更是坚守
踏上归途时,我的行李箱里装满了莆田特产:红团、枫亭糕、南日鲍干,还有一个木雕妈祖挂件和一盏油纸灯笼;我的脑海里,满是白额春联的留白、打铁花的星火、游灯队伍的长龙,还有莆田人脸上淳朴而热烈的笑容。
这次莆田春节之旅,彻底颠覆了我对“年味”的认知。在这里,年味不是简单的吃喝玩乐,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文化传承——它是白额春联背后的家国情怀,是双次做岁里的生命敬畏,是十盘担巡游中的团结互助,是妈祖信仰里的大爱无疆。莆田人用四百多年的坚守,把历史记忆、民俗传统和生活热爱,融入了春节的每一天、每一处细节,让这座城市成为了“全国最长、最火、最热”的年味目的地。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莆田的年味如此动人——因为它从未被时间冲淡,反而在代代相传中愈发醇厚。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很多地方的年俗正在逐渐淡化,但莆田人却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传统文化的魅力。
车轮驶离莆阳大地,窗外的风景渐渐远去,但莆田的年味,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它像一粒种子,在我心中生根发芽,让我明白:真正的年味,藏在对传统的坚守里,藏在对生活的热爱中,更藏在每一个人心中那份对团圆、平安、美好的期盼里。而莆田,正是用一场长达三十天的新春盛宴,把这份期盼演绎得淋漓尽致,让每一个旅人都带着满满的温暖与感动,奔赴新的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