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老花镜与时光
父亲的书桌上,总放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缠着褪色的胶布,镜片上有细小的划痕,却擦得格外透亮。那是他用了十二年的眼镜,比我的年龄还大。
去年冬天,父亲看报纸时总皱眉,我偷偷量了他眼镜的度数,发现已经不合适了。便在网上订了副新眼镜,配了防蓝光镜片。父亲戴上新眼镜,在台灯下翻看《资治通鉴》,许久才说了句:“还是旧的看得清。”我这才注意到,新眼镜的镜片虽然清晰,却没了旧镜片上父亲指纹磨出的弧度。
那副旧眼镜是母亲送的。十二年前,父亲刚升任车间主任,整日看图纸到深夜。母亲便用半个月的工资,买了这副进口镜片的眼镜。后来父亲退休,眼镜腿断过一次,他骑着自行车跑了三条街找到修钟表的老师傅,用铜丝焊上。如今铜丝生了绿锈,父亲却舍不得换。
前几日,父亲让我帮他修眼镜。我用镊子小心地夹紧螺丝,发现镜片内侧用钢笔写着很小的“1988”和“晴”字。父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年你妈刚生你姐,我熬了几个通宵,记着日子呢。”我握着那副老花镜,镜片上仿佛映着父亲伏案的背影,映着他翻过的一页页图纸,也映着时光里最清澈的凝望。
如今,父亲的眼镜盒里并排放着两副眼镜。他总说:“新眼镜看得远,旧眼镜看得真。”我知道,那副旧眼镜里,藏着父亲大半生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