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荔枝的清甜
荔枝
夏日午后,暑气蒸腾,母亲从菜场回来,手里拎着一兜暗红色的果子。塑料袋一打开,那股清甜的香气便溢了出来,带着山林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拈起一颗,外壳粗粝如小小的铠甲,布满了细碎的凸起,颜色是那种沉淀过的赭红,并不鲜亮,却自有风骨。用指甲轻轻一掐,“啵”的一声,薄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莹白如冰雪的果肉。汁水丰盈,几欲滴落,通透得能看见包裹着果核的、淡褐色的那一层薄衣。
咬下一口,果肉在齿间迸裂,冰凉的甜意瞬间炸开,毫无保留地冲击着味蕾。那种甜不是寡淡的,而是馥郁的、有层次的,带着一丝玫瑰似的清香。果肉脆嫩,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不及擦,只想把这份清甜悉数吞下。待到吮完最后一滴汁水,掌心便只剩下一枚光滑如琥珀的果核。
小时候读杜牧的诗,“一骑红尘妃子笑”,只觉浪漫。后来才知,这“妃子笑”背后,是“人马僵毙,相望于道”的酷烈。千年前,为了博美人一笑,新鲜的荔枝需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从岭南运往长安,不知累死了多少匹骏马。如今,寻常人家在夏日花上几块钱,便能将这千年前的“贡品”买回家中,就着风扇的凉风大快朵颐。历史的风尘散尽,君王与美人的故事成了遥远的传奇,唯有这果肉清甜如故,平等地慰藉着每一个平凡的午后。
苏轼说得洒脱:“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其实何须三百颗,只这一颗入口,便觉夏日漫长亦可原谅。我喜欢在午睡醒来吃几颗,冰凉凉的果肉滑入喉咙,困倦便消了大半。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嘴里含着那一汪甜,心里便觉得,这个夏天终究是好的。
荔枝是夏天的馈赠,带来片刻的清凉与无上的甜美。那甜意在舌尖久久不散,像是把整个季节的温柔,都浓缩在了这一小颗莹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