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11日11时,文昌。一枚55米高的火箭点火升空,顶上顶着梦舟飞船的逃逸塔。飞了约65秒,高度到11公里,速度超过音速,气流对箭体的压力达到上升段峰值。就在这一刻,逃逸系统点火,把飞船拽离火箭。飞船成功逃逸,返回舱开伞、溅落。火箭一子级则继续上升,飞到105公里,越过卡门线,然后掉头、返回、溅落海上。约470秒后,它落在预定海域。两天后,搜索回收分队把它从海里捞了回来。
官方把这次任务叫作“长征十号运载火箭系统低空演示验证”。名字里有“低空”,飞行却不低。中国航天科技集团的朱平平说,一子级最大飞行高度105公里,“跟未来真实飞行的高度基本一致”。换句话说,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跳跃,而是把正式任务里最难的两段——上升段逃逸和一级返回——提前走了一遍。央视网
有意思的是,这两段在任务里的分量并不一样。这次飞行首先要回答的,是梦舟飞船能不能在最大动压下安全逃逸;回收则被朱平平称为“附加题”。结果,这道附加题答出了几个“国内首次”。其中最硬的一条,是我国首次全剖面一子级箭体海上溅落。同时,这次试验还完成了国内首次火箭再入回收和首次海上搜索回收。中新社新华网
回收的过程是这样的。飞船逃逸后,一级继续飞到105公里,滑行调姿,把箭头从朝前转到朝后,展开四片栅格舵。随后两台发动机在高空二次点火,减速并修正位置;再入稠密大气层后,靠气动减速。最后三台发动机相继点火,再关掉两台,靠中心一台做最后机动。距海面约120米时,箭上挂索机构模拟与回收网“挂索”;5米高度悬停,可控溅落。
落点离回收平台约200米。这不是没接住。央视《焦点访谈》说得很清楚:这次试验的预定理论落点本来就不在船上,特意设在平台旁200米左右,实际落点符合设计。回收船和火箭在同一时间、同一片海域同步演练,先验证协同逻辑,再谈实际捕获。
杨树涛笑称这枚火箭是“三手火箭”。2025年8月和9月,同一枚技术验证箭先后做过两次系留点火,这次是第三次关键试验。
2月之后,长十家族又往前走了一步。7月10日,长征十号乙在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首飞。它把卫星送入轨道,一子级分离后垂直返回,在海上平台被网系捕获。这是我国首次成功实施运载火箭一子级可控回收,也是全球首次运载火箭网系回收。和2月那次“只返回、不入轨”不同,这次走完了“入轨+回收”的完整流程。央视网
不过,这两次飞行都不是最终登月的那枚火箭。长十乙是长十家族的商业衍生型,采用新研制的大推力液氧甲烷发动机。2月飞的是长十系列的一子级试验箭,芯一级单级构型。真正要执行登月任务的,是带两个助推器的长征十号:三级半构型,直径5米,高92.5米,地月转移轨道运力不小于27吨。它还没有首飞。
10月31日开幕的第七届载人航天学术大会上,官方把登月方案的细节说得更清楚了:两次发射、环月对接。两枚长征十号分别把揽月着陆器和梦舟飞船送入地月转移轨道,在环月轨道交会对接。3名航天员中2人进入揽月落月。新华网北京晚报
王翔解释,这样分工是因为梦舟专注“地面—环月”的载人往返,揽月专注“环月—月面”的降落起飞,安全性和效率都更好;方案也与现有技术能力和设施匹配。代价是,两枚火箭必须在严格时序内发射,把各自载荷精准送入预定轨道——火箭不只运力要够,可靠性、入轨精度、发射窗口灵活性都要够。
所以,“现在走到哪一步”可以这样回答:大型试验已经打完一轮——梦舟零高度逃逸、揽月着陆起飞、长十系留点火、低空演示验证与最大动压逃逸。长十家族的回收技术,也在7月完成了全流程验证。这些是已经完成的。还没完成的,官方在10月31日列得很清楚:长征十号、梦舟飞船和揽月着陆器的首飞。而载人登月之前,还要按王翔说的“所有载人要做的事情,我们先用无人的方式验证一遍”,先完成无人登月验证。新华网
2月的那次飞行,把登月火箭最难的两道题提前考了:人怎么逃,箭怎么回。它更像一次提前交卷的模拟考,不是登月火箭的期末考试。那枚92.5米高、捆着两个助推器的长征十号,还在地面上等它的第一次点火升空。下一次值得盯的,不是又一次低空跳跃,而是它的首飞。